锦衣卫都指挥使李若琏脸色怔了怔,然后大吃一惊地低声说道:“陛下...陛下难道是要...杀衍圣公?” “陛下万万不可啊!”李若琏的一脸的惊慌。 如果不是君臣有别,他甚至想爬到崇祯的脚下求情。 “孔子乃历代读书人的榜样,孔门世代子孙也都是书香世家。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历代王朝皆以儒学为正统,大明朝亦是如此!太祖皇帝一统天下后,亦是册封孔希学为衍圣公。” “儒学影响深远,衍圣公更是文学泰斗,被天下读书人奉若神明!” “如果陛下将他杀了,不但会动摇大明国本,更将会受到满朝文武官员,天下读书人,乃至天下百姓的唾...指责!” 在得知崇祯想要杀衍圣公后,李若琏甚至冒出一个想法:崇祯疯了! 贪官污吏杀就杀了,老百姓户会拍手称快。 杀勋贵和商人也是一样的道理,老百姓对他们的死只会幸灾乐祸。 杀读书人也可以,但杀读书人的代表衍圣公不行! 朱连淡淡一笑,反问道:“你不敢?” 李若琏跪倒在地,“陛下,臣并非不敢,而是不能!臣可以不要名声,但陛下不能。一旦走漏风声,陛下圣明将严重受损,臣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若琏,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李若琏刚想继续解释,却听崇祯说道:“朕没有傻到招惹天下读书人的地步!朕是让你去衍圣公府杀人,不是杀你杀衍圣公。” 呼,原来如此! 李若琏伸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在深呼吸的作用下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不杀衍圣公就好! 再说了,衍圣公身在山东,就算想杀他也得去千里之外的兖州府(曲阜隶属于兖州府)才行。 “请陛下赐教。” 朱连没有直接说,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朕让百官、勋贵派家丁协助守城,衍圣公府可曾派人?” 明朝有两座衍圣公府,一座在曲阜,另一座在京师太仆寺衙门旁边。是明英宗赐给孔子后裔的府第,亦称衍圣公府。衍圣公凡遇进京朝贺,都在此居住。 不在京时,由后代打理。 “回陛下,派了一个张姓仆人,在西便门守城。” “那就好,今夜你前往太仆寺衙门旁的衍圣公府,杀一个孔家的后人,记住只许杀一人!死状要惨不忍睹。” 一人?是不是少了点? 不等李若琏想明白,朱连继续说道:“杀完后在墙上面留下血字:开城门迎闯王,否则全城杀光!” “遵旨。” 对于衍圣公一门,朱连没有任何好感。 元末明初时期,衍圣公孔克坚向元顺帝上疏献策“今勤王之兵颇众,与之决战,盗(指朱元璋)可平也。” 然而,他上疏的同时又派儿子孔希学代替他自己去南京朝见朱元璋。 如此首鼠两端,实在可恶! 八旗兵入关后,被明朝奉养了近三百年的衍圣公,再一次展现了家族遗传思想:人择明君而臣,鸟择良木而栖! 赶在所有人面前向年幼的顺治皇帝上呈《初进表文》。 后来顺治让礼部向全国发出剃头令,衍圣公召集众族人商讨后,在衍圣公府门前陈设香案,宣读圣旨,集体剃发。 忠诚与否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孔府有钱! 作为天下第一家,孔府在明末仅祭田就多达两千六百顷地,折合成亩是二十六万亩! 祭田是国家拨给的土地,免交一切赋税。 除了祭田,孔府还有学田和自行购置的田产,以及历代衍圣公夫人陪嫁时带来的艳粉地。 全部加起来将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当然这只是田产,其他财产更是数不胜数! 他不敢多想,只拿一千万两就行,剩下的先存着,不够花了再说。 至于抢钱的办法他早就想好了:流贼! 乱世之中,兵匪不分家,换上大顺军的衣服谁能想到他们是官军? 想清楚这些,朱连忍不住在心中暗笑。 免一年田赋带来的两千万两亏空全部搞定,甚至有很多结余! 他沉吟片刻后问道:“沈维炳和党崇雅审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他二人已经招供,证据也已做实。只是...” “有什么说什么。” “是,只是臣怕他二人会翻供,秋决时在现场喊冤。” 朱连撇了一眼李若琏,“谁说朕要等到秋决时在做决断?你立刻将这二人私通流贼建奴的证据公之于众,先在言论上占据高地。其次,抄家,家眷押往诏狱。” “遵旨,臣告退。” “等等,朕让你找的奸商找到了吗?” 李若琏急忙下跪请罪,皇上交代的事没有主动汇报,这也是罪。 “陛下恕罪,臣这几日忙于审讯一事,只在城中找到两三个有名的奸商,现已押在诏狱。” “算了...你看着处理吧,这些人朕用不到了。” “臣告退!”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 坤宁宫内,周皇后看着一脸愁容的崇祯很是担忧。 自从换了内阁首辅以来,皇上就很少真心的笑过。 他太累了,身为皇后必须替皇上解忧。 不多时,周皇后将亲手熬好的银耳羹端到崇祯面前,吹了吹热气,轻声细语的说道:“陛下连日操劳,这是臣妾亲手熬的银耳羹,请陛下品尝。” 朱连接过银耳羹放到桌子上,搂着周皇后的腰脸上愁容不减。 见崇祯不说话,周皇后再次端起银耳羹,拿起汤勺:“陛下累了,何不品完这银耳羹与臣妾一起早些歇息。” 朱连缓缓摇头。 片刻后,他才说道:“梓童,明天慈烺就要到达铁门关了。如果水师总兵黄蜚不能砍了刘泽清的脑袋,太子会有危险。” “朕,不放心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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