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来卫要经历一场血战,本官的意思是将城中军民全部迁往延庆州,让他们免遭涂炭。” 徐文朴沉默片刻后说道:“百姓可以迁徙,至于城中的守军就不必了,我等愿与靖南伯并肩作战。” 黄得功摇了摇头:“你们还是跟随百姓一同前往延庆州吧,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是此战太过惨烈,留下的人大部分都会死。” 徐文仆沉默了一会,抱拳拱手后离开。 “报!”一个探马飞奔而来。 “蓟辽总督王永吉所部兵马已从龙门卫一带返回,此时正在城北五里外的密林中休息。” “好,告诉王总督一声,回城后西城门洞议事。” 一个时辰后,王永吉带着三千多骑兵入城,并在西城门洞找到了黄得功。 黄得功手下的几名副将,关宁军参将巴克勇,怀来卫千总徐文朴分坐两旁。 此时虽然已是六月初,但怀来卫一带地势较高,入夜后十分凉爽。 城门洞旁边架着篝火,火上烤着一只肥羊。 正滋滋的往下滴油。 “说说情况吧王兄!”黄得功说话的同时,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纸包。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黄得功将里面的细盐均匀的洒在羊肉上。 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王永吉忍不住多闻了两口。 见黄得功询问,他找了个空地坐下后说道:“我奉靖南伯将令去往怀来卫以北,龙门卫以南一带偷袭建奴探马。” “杀敌三十九人,伤敌百余人,活捉一人。” “哦?”黄得功对杀敌和伤敌人数并不意外。 建奴探马最擅长的就是追击和逃跑,能靠偷袭取得这个战果已经十分不易了。 “问出什么消息了吗?”黄得功问。 “嗯,”王永吉点点头,“今天是建奴围困宣府镇的第十天,也是阎应元死守的第十天,万幸他们还未攻下。” “多尔衮给多铎送来一封密信,信的内容无从得知。” “还有,回城前发现两股建奴骑兵,一股去往龙门卫,一股远远跟在我们身后,似乎是奔着怀来卫而来。” 黄得功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他很急,而且急的不是一件事。 首先是想尽快与多铎打一仗。 其次,他还没找到与建奴进行最后决战时,能帮他的人。 这个帮可不是简单的用兵帮,而是用命的那种。 能不能重创建奴,全看此人的表现! 见羊肉已经熟的差不多了,黄得功急忙将羊肉从炭火上方移开。 “诸位,先尝尝羊肉。” 在场的众人,都没动。 王永吉没动,巴克勇也没动,怀来卫千总徐文朴同样没动。 黄得功手下副将更是一动不动,在黄得功没有下令前,他们绝不会动。 “来...王兄,尝尝羊腿!”黄得功用匕首从羊腿上削下一块肉,递给了王永吉。 王永吉面露难堪之色,他指着黄得功手里的纸包:“黄兄莫急,你先告诉我这纸包里放的是什么。” “对不对诸位?”王永吉后一句话是对其他人说的。 “对对,看着怪吓人的!” “可不是嘛!” “还是说清楚了好,大家伙吃着也放心。” 在场的众人除了黄得功手下那些副将,纷纷说出了心里话。 没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得不谨慎小心。 尤其是巴克勇,感觉随时都会有人站出来捅他一刀。 “这是细盐!”解释过后,黄得功伸手从纸包里抓了一点,当着众人的面放进了嘴里。 “此盐不苦不涩,据说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京师里不但李阁老在吃,陛下也在吃。” “细盐?”王永吉愣了一下,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纸包。 打开纸包后,白花花的细盐展现在众人面前。 “前几日陛下派人送来此盐,我以为是宫里吃的盐,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正好,我的盐快吃完了,借来一用!” “这是陛下赏赐之物,岂能轻易动用?” “盐放久了会结块的,不吃反而浪费!” 在起哄声中,黄得功得手了。 众人坐在地上边吃肉喝酒,边商议对策。 “要我说啊,等多铎主力到达后我军直接进攻,攻他一个落脚不稳和出其不意!肯定能赢!” “够呛!多铎麾下战兵八九成都有马,我军八九成没有马,别说追不上对方,就是追上也没力气杀人了,还怎么打?” “那就排兵布阵,步兵一字长蛇阵往前推进,炮兵在侧翼掩护,骑兵躲在后面等候时机。” “一字长蛇往前推?这不是找死嘛!一旦被建奴骑兵从中间突破,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再加上战场上军令传达不畅,兵败是早晚的事。” “咱们也有骑兵啊!加起来有万余人。他们派骑兵,咱们也派骑兵,谁怕谁?” “骑兵不是这么用的!” “我说怎么用,就怎么用!” 不提战术还好,提起战术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黄得功的副将和关宁军的巴克勇,双方谁也不服谁,吵得不可开交。 “都闭嘴!”黄得功伸手将匕首狠狠地插在地上。 “怎么打,我说了算!” 黄得功手下副将听罢一脸的高傲,站在原地边吃边喝了起来。 “不过...”黄得功目光看向王永吉和巴克勇。 用皇帝的旨意确实能命令他们出兵,但战场上卖不卖力就不好说了。 要是都像站前会议上商量的那样出兵,明军也不会在辽东战场上屡战屡败。 说白了这些人顺风还能打一打,稍有逆风就会迅速逃跑,生怕自己被友军扔下。 “王兄,巴参将,此番与建奴决战决定了朝廷的命运,可以说是生死存亡之战,希望两位能与我并肩作战。” “我心直口快,有些话说的可能有点难听,两位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不等王永吉和巴克勇回答,黄得功话锋一转:“咱么都是军人,军令如山!如果谁违抗了军令,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全听靖南伯调遣!”王永吉巴克勇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拱手。 “好,那我就排兵布阵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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