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邱瑜自知不懂排兵布阵,所以直接放弃了发言的机会。 李邦华想了想,说道:“陛下,臣以为用兵之道变化万千。方尚书和范尚书所言,臣都不赞同。” “哦?说来听听。”崇祯来了兴趣。 “朝廷缺兵少将,既然建奴要入关,那就让它入关,因为没法拦也拦不住。” “没有黄得功的帮助,刘文耀,王永吉,巴克勇他们无论分兵还是合兵,都不是多铎的对手。” “用他们拦多铎,等于羊入虎口!” “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保住京师和山海关!”biqubao.com “只要这两个地方不丢,对朝廷来说就没有威胁。等黄得功那边战事结束,再让各部合兵一处,想办法把建奴赶出关外!”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下来。 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此前在战场上击败多尔衮动用了十万兵马! 除去其他各路负责牵制,围堵的兵力,在战场上与多尔衮对战的士兵亦超过了六万! 六万人吃掉两万,三比一的比例! 如果想吃掉多铎的五六万人,动用的兵力可想而知... 又商议了一会,君臣五人确定了避其锋芒的战略。 为了延缓对方进兵,崇祯派快马向宣府镇的阎应元送信,同时向登州方向派出三百里加急。 内阁成员离开前,崇祯将邱瑜单独留下。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邱瑜很久没被单独召见过了,所以很是兴奋。 崇祯平静的盯着邱瑜看了一会,问道:“此前朕让你准备京察之事,查一查政绩突出者,还有他们举荐外放的官员有哪些!” “准备的怎么样了?” 邱瑜急忙拱手:“启禀陛下,臣已将我朝元年以来历次京察政绩突出者,以及他们举荐外放的官员名单及业绩全部汇总成册。” “册子存放在臣家中,此番入宫并未携带,请陛下恕罪。” “无妨,朕不着急看。” “回去后你将册子誊抄两份,一份交给王之心,另一份交给朕,剩下的一份交给李阁老。” 王之心? 邱瑜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之心为人处世只有两个字:狠,贪! 如果让他带头整顿吏治,形势将不容乐观。 崇祯又询问了一些吏部公务后,让邱瑜自行离开。 崇祯回到后宫,抱着周皇后的娇躯一言不发。 他太累了! 大明朝内忧外患,刀兵四起! 不但要对付外部的敌人,还要对付内部的蛀虫。 身体累,心更累!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崇祯虽然睡着,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阎应元却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从多铎离开宣府镇的那一刻起,他就派人时刻关注着多铎的动向。 “屠了龙门卫后从独石口出关?看来多铎的粮草出了问题!”阎应元得到这个消息后,坐在椅子上说道。 “阎大人何出此言?”游击将军丁义问。 阎应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看向锦衣卫百户张峰:“张百户没看错吧?” 张峰叹了口气,眼神暗淡的点头:“没看错。多铎离开后我的人亲自进城查看一番,发现死者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小孩。” “这种无差别杀人,就是屠城!” 说到这,张峰紧握双拳,目露凶光。 阎应元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麾下除了丁义再无其他战兵,就算有心救龙门卫,也无能为力。 “如果真如张百户所言,那么本官基本确定建奴粮草出了问题!”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阎应元解释道:“诸位,建奴入关为了什么?” 丁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人,粮草,钱财!” 阎应元点点头继续说道:“没错!在此之前,建奴入关劫掠百姓时会将老幼杀死,而单独抢走年轻力壮的人。目的就是让这些人,跟着他们回辽东种地!” “现在呢?他们不但没有将那些年轻力壮的人掠走,反而将他们杀死。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十分缺粮食!” “但凡有一点剩余,也不至于将全城的人都杀死!” 张峰不太认同阎应元的观点:“建奴久攻宣府不下,又转攻居庸关,还是没有攻下。卑职以为,气急败坏的建奴是为了泄愤才屠的城!” “建奴不是傻子,不会因为泄愤而将能耕作的年轻人都杀了。是否有其他原因不重要,但缺粮肯定是事实!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蒙古人那边也该有动静了吧?”阎应元看向张峰。 当初联络就是派张峰联络的蒙古人。 张峰掐指算了算:“启禀大人,喀尔喀蒙古札萨克图汗素巴第当时确实承诺会出兵,但卑职不确定他们是否履行承诺。” 阎应元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 他的任务可不只是守住宣府镇,还有联合蒙古人。 无论是守宣府还是联合蒙古人,最终目的都是牵制建奴兵力。 现在多铎已经放弃了宣府镇,如果喀尔喀部再不出兵,那么将会打乱皇帝和朝廷的部署! 给关内带来压力! 想清楚这些,阎应元停下了脚步。 他拿起纸笔伏在桌子上,借着灯光刷刷点点的写了起来。 不多时,一封再简单不过的信写完了。 写完后他反复斟酌了几遍,最后将自己的关防大印盖了上去。 “事关紧急,麻烦张百户再跑一趟漠北!本官想说的话都已在信中写明,如果素巴第违约,那也怪不得张百户。” 张峰神色一凛,急忙接过信件。 阎应元想了想,补充道:“书信内容有限,有些话你帮我带给素巴第。” “阎大人请讲。” “历年来寒冬难度,今年也不例外!漠北苦寒之地,一遇风雪遍地都是冻死的牛羊!如果再不准备些粮食,冬天怕是很难度过。” “宣府镇有数十万石存粮,以及各种他需要的物资。素巴第完全可以在袭扰大宁的同时,与我交易。此次交易上不封顶,只要他肯来!” “他出马匹,牛,羊,我出粮食,铁器,棉麻。” “此乃互惠互利之事,望他认真考虑!” 张峰在心中默念几遍后,重重的点头:“卑职记下了。” 阎应元吩咐人给张峰准备马匹骆驼,以及路上所需要的各种物资。 夜色之中。 张峰带着两个亲兵,在气死风灯的灯光指引下,出城先往西,随后往北疾驰而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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