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周王,王府的家眷,城中的百姓,一窝蜂似的从北城门逃出了城。 这些百姓清楚的很,从他们坚守城池的那一刻起,就没法投降了。 李自成早就定下规矩。 攻城前投降的,顺军入城后不杀一人。 攻城一天拿下的城池,守军杀光,并杀城中三成百姓。 攻城两天拿下的城池,守军杀光,并杀城中七成百姓。 攻城三日拿下的城池,攻下来之后屠城。男女老幼全部杀光,就连看门的大黄狗也得扒皮吃肉。 大名府前前后后守了将近两个月。 留下的人怕是骨头都剩不下! 百姓们来到城外后没有停留,而是继续跑,一直跑到黄得功大军旁边才缓缓停下脚步。 赵王起身走下马车,来到黄得功面前说道:“你就是靖南伯黄得功吧?” 黄得功虽然没见过赵王,却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 看着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孩子,再加上他的服饰,神态,已然猜出他就是赵王。 “敢问,可是赵国大王殿下?” “你猜对了。”赵王一脸严肃的走到黄得功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很不错,好好干。” 黄得功带着伤疤的脸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殿下过奖了。臣已经备好马车,请殿下即刻前往魏县避难。” 赵王点点头,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跑回到马车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这种表现已经勇气可嘉。 近两万百姓出城后,身穿军装的士兵开始出城。 他们结成一个个大小不同的方阵,穿过城门,吊桥来到护城河边。 先出城的掩护后出城的,后出城的则顶着巨大的压力尽量保持队形。 大名府城中的明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从李自成调兵进城巷战的那一刻起,他们面对的就是数倍之地。 如果不是提前在城中布置了各种障碍,陷阱,城中的明军早就溃败了。 即便这样。 他们的防线也被压缩到北城门一带,距离失守只有一步之遥。 “杀!”城中的顺军见明军往城外退,顺势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城中的明军只退出来一半,剩下的一半尚在城墙上和城门附近防守。 城外的黄得功,李性忠,王永吉和高杰将部队沿着护城河一字排开,掩护城中明军撤退。 “快退!快退!”李性忠骑在马上,声嘶力竭的朝城门大喊。 咣当一声,城门关闭。 紧接着千斤闸落下,将城门彻底堵死。 城墙上明军在副将任之华的带领下,齐声高呼:“男儿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我等誓与城池共存亡。” 李性忠气的跺脚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老子不用你们表忠心,只要你们活着就行!” 任之华虽然没有听到李性忠说什么,但是在生和死之间他会尽可能的选择生。 可现实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负责断后。 如果流贼在他退出城的时候趁势追杀,他麾下兵马必定会溃败。 这种趋势一旦蔓延,会导致城外的明军主力溃败。 后果很严重。 权衡再三,任之华决定关闭城门,与流贼血战到底。 李性忠喊了几次后,回应他的不是任之华,而是喊杀声,战斗声。 在数倍甚至十数倍敌人的围攻下,城墙上的明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但是。 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投降,而是一脸坚定的拿着武器,前赴后继的冲向顺军。 战斗,流血,死亡! 副将任之华看着身边仅存的几十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弟兄们,今天杀贼杀得爽不爽?” “爽!”数十明军喘着粗气,大声回应。 “有想投降的吗?” “没有!” “你们后悔吗?” “不悔!” “那就行,咱们虽然没能挡住流贼,但这一战打出了明军的气势,明军的尊严。” “我等以死报国,也算无愧于朝廷,无愧于陛下了。” “众将听令,与我一起杀贼报国!” “杀!” 城中残存的明军高举武器,喊着冲锋口号,毅然决然的杀向敌人。 (历史上的任之华是顺天大兴人,字中华,丙戌年武进士,任昌平守御一职。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陷京师,任之华自缢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城内渐渐恢复安静。 李性忠带着数百骑兵在城外徘徊了好一阵,才不甘心的退去。 为防止李自成派兵偷袭,返回魏县的路上百姓在前,明军在后掩护。 数万军民浩浩荡荡,场面十分壮观。 回到魏县已是入夜时分。 黄得功,王永吉,高杰等明军高级将领分列而坐。 赵王,周王因为年纪小,再加上受到惊吓后长途奔波,所以早早地睡下了。 黄得功率先发话:“诸位,先说说伤亡情况吧。” 王永吉轻咳一声,“关宁骑兵战死一百三十三人,轻重伤加起来约有二百。” “伤亡怎么这么大?”黄得功有些意外。 这些关宁骑兵虽然不是精锐,却也比一般的明军战力强很多。 王永吉总兵力三千人,伤亡三百多,伤亡占比高达一成。 换成一般的部队早就溃败了。 王永吉有些无奈的回答道:“靖南伯,我的黄老兄!你的兵砍瓜切菜,我的兵打的都是硬骨头。李闯贼的骑兵除了老营精锐,就是陕西三边,宣大投降的明军。” “他们只是装备不强,技战术不比关宁军差!” 黄得功点头。 也对,大明边军此前欠饷虽然严重,但操练并未落下。 以宣府大同的边军为例。 崇祯十六年欠饷高达十七个月,粮饷勉强能达到够吃的状态,就是既吃不饱,也饿不着。 即便这样,宣府大同的边军一年操练天数也能达到两百天! 可惜。 边军不止一个人,他们还有家人。 他们不挨饿不代表家人不挨饿,士兵们为了让家人活命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搞钱。 敲诈商人,压榨百姓,卖粮草,卖武器甲胄,卖战马,甚至卖情报。 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等到上战场不败才怪。 所以你能看到历史上的明军进入战场后,象征性的射三箭,嚎两嗓子,随后转身就跑。 王永吉汇报完伤亡后,高杰,邱钺,翁之琪等人陆续汇报。 李性忠最后一个汇报,他神色黯然,语气悲伤:“此战,我部伤亡三千,另丢失银二十万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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