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两银子?” “对,为了吸引流贼的注意力,延缓他们的进攻步伐,我让人在城中撒了二十万两散碎银子。” “原来如此。”黄得功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李性忠,“性忠,据说赵周二王府中钱财无数,那些钱没留给李闯贼吧?” 李性忠摇头:“没有,赵周二王出城前只留了一少部分金银自用,剩下的全都分发给了百姓。百姓们逃跑时把银子都带走了,李闯贼得到的是一座空城。” “那就好!那就好!”黄得功松了口气。 只要没给李自成留多少银子,这次大名府之战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黄得功理了理思绪,开始在心中计算。 此战明军伤亡约有五千,流贼伤亡则明军的两倍左右。 从损失来看,此战是明军胜了。 但是从结果上看,双方互有胜负。 “诸位!”黄得功压低嗓音:“此战咱们伤亡五千,杀敌万余,从敌我双方的伤亡情况来看,是一场大胜。” “但是从结果看,并不是大胜,甚至有失败的地方!” 王永吉有些诧异:“黄兄何出此言?” “咱们虽然救出了赵王周王以及城中百姓,但是丢了大名府啊。身为武将不但没有为国家攻城掠地,反而丢失城池。这要是传出去,会被朝堂上那帮文人骂死。” 众将听罢,同时陷入沉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双方都可以标榜自己胜利,也可以说自己失败。 流贼的胜是顺利拿下大名府,败是伤亡惨重。 同样。 明军的胜利是顺利救出赵周二王,李性忠以及城中百姓。 败是丢了大名府。 “诸位!”黄得功打断了众人的思考,“是胜是败暂且放到一边,你们帮我想想怎么写塘报。” “还有,接下来咱们该何去何从?是继续打李闯贼,还是远赴山东打建奴?” 王永吉站起身轻咳一声:“具体打谁你我说了不算,向朝廷请旨吧。”biqubao.com “也对!” 黄得功无奈的笑了笑。 他们这些武将没有选择权,只有执行权。 次日清晨。 大名府塘报与黄得功的密信被一同送往京师,交到王承恩手里。 “皇爷,大名府塘报!还有一封靖南伯的密信。” “胜了败了?”崇祯迫切的问道。 他并不关心赵周二王是死是活,只关心赵周二王的财产下落。 那些金银一带落到缺钱的李自成手中,后果可想而知。 王承恩先是简单扫了一眼塘报,随后皱着眉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最后支支吾吾的回答道:“皇爷,塘报的内容是...报喜的话是一场大胜;报忧的话算是失败。” “自己掌嘴!”崇祯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子可是皇帝! 搁这逗我呢? “皇爷恕罪,这份塘报上没写胜败,只写了营救赵周二王的过程和结果。” 崇祯放下手中的毛笔,顺手接过塘报。 看完塘报的内容后,崇祯似笑非笑。 这封塘报的艺术水平太高了,高到他打心里佩服。 “兵部和内阁知道塘报的内容了吗?” “回皇爷,兵部和内阁已经知晓,正在商议对策。” “好,让他们慢慢商议吧。给黄得功回一封书信,让他原地休整,招兵买马。另外,把李性忠调回来。” “流贼暂时交给高杰和刘良佐,至于建奴...朕另有计划,让他先不要管了。” 其实崇祯什么计划都没有! 他怕黄得功立功心切,主动去攻打建奴。 连续作战下,将士们早已疲惫至极,急需休整。 黄得功先是辗转千里来从凤阳来到京师,随后在密云与多尔衮对峙。 紧接着去往怀来卫与多铎作战。 然后连夜奔袭跑回居庸关内,血战多尔衮。 打完多尔衮又跑到大名府和李自成打了几场仗。 打到现在尚能保持建制,已经是奇迹了! 接下来无论想打谁,都得让黄得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只有得到了充分的休整,才能维持战斗力。 疲兵是打不了胜仗的! “另外...”崇祯犹豫了一下。 他在想。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早了... 算了,管他呢。 早来晚来都得来,不如早点面对多学习一些经验。 “另外,给赵王和周王传旨,让他们全家进京避难。” “啊?”王承恩忍不住喊出了声。 明朝有制,藩王非有诏不得入朝。要藩王敢无诏异动,就被关押定罪。 虽然藩王可以奏请入朝觐见,但是自宣德年间以来,皇帝都会将这些请求驳回。 崇祯不但让赵王和赵王进京,而且是全家进京! 这件事将会在朝堂上掀起巨浪! “朕要你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要快。” “奴婢,遵旨。”王承恩领旨后转身离开。 文渊阁内,几位阁臣正在探讨大名府塘报的内容。 年纪最小的邱瑜虽然是吏部尚书,但在内阁这些人里面完全不够看。 尤其是在李邦华面前,基本承包了端茶倒水的工作。 邱瑜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将塘报的内容念了一遍。 “我朝十七年七月初五,臣黄得功,王永吉,高杰,李性忠率部与李闯贼在大名府城内外作战。” “得益于兵部及时调配甲胄,户部发放钱粮,以及工部日夜制作新式武器。我军在战场上杀敌万余,并以一座空城为诱饵,顺利救出赵王,周王殿下以及城中数万百姓。” 李邦华抬起头,想笑却没笑出来。 黄得功这封塘报非常有意思。 是胜是败由内阁说了算,胜了有功,大家平分;败了有过,所有人均担。 是功还是过,让内阁自己定! 范景文忍不住问:“邱瑜,黄得功真是这么写的?” “千真万确!” “黄得功一个粗人,什么时候学会阳谋?”方岳贡皱着眉,摇头叹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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