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些故意拖欠赋税的士绅?”范景文先是将李邦华搀扶到椅子上,随后递过一杯热茶。 “杀...” “啊?”范景文被吓的失声喊了出来。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问道:“拖欠赋税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至于...闹出人命吧?” 李邦华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拍了下范景文的肩膀:“梦章啊(范景文字梦章),遇事不要急,不要慌,等别人把话说完再思考如何回答。” “咱们身为阁臣,要稳重!你也是快六十的人了,不能像年轻人那般毛躁。” “阁老教训的是,我铭记在心!”范景文再次端起茶杯,递到李邦华手中。 李邦华打开茶杯的盖子轻轻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茶水后才缓缓说道:“杀了为祸乡里的,拉拢造福一方的,打压那些不与朝廷合作的。” 呼...范景文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的外甥有救了。 “士绅比想象的要难对付,我和陛下商议了一番,决定先从舆论上占据上风。让百姓们明白,咱们杀人时为他们好!” “舆论?邸报吗?”范景文问。 “只靠邸报是不够的,还得找一个名声好,学问大的人给咱们背书!” 名声好,学问大的人... 有了! 范景文脑海里灵光一闪,冒出一个人名:孙奇逢。 孙奇逢是一个专门研究学问的人。 后人将他和陕西的李颙、浙江的黄宗羲并称“海内三大鸿儒”。 尤其是讲学方面,深受世人追捧和尊重。 即使武夫悍卒来求学,他也会诚意相待,用对方能听到的话教导人。 在后世人眼里,孙奇逢的“北学”能与黄宗羲的“南学”相提并论。 范景文此前想聘请他为幕僚,结果被拒绝。 “孙奇逢?”李邦华听说过此人的名字,担心道:“据我所知此人年已六旬,无意仕途!” “做学问的人都自视清高清高,看不起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咱们虽然请不来,但是如果换个人请,他肯定会来。” “谁?” “当今陛下。”biqubao.com “那我立刻进宫,向陛下求一道旨意。”李邦华起身就要走。 “天色已晚,李阁老明天再去吧?” “今日事今日毕,旨意晚到一天,那些作恶多端的士绅就会多活一天,老夫心里难受!” “李阁老慢点,我扶着您!” ...... 崇祯十八年三月初六,凤阳府宿州。 李自成看完湖广传来的塘报后,眉头紧锁,“湖广的情况大大出乎了朕的预料,秦良玉这么猛的吗?张献忠没攻入四川也就罢了,还败给了袁继咸,被迫逃到湖广南部避难。” 宋献策轻摇羽扇:“是啊皇上,李岩传来的塘报上还说了,张献忠是被秦良玉打出四川的。” “秦良玉总兵力高达十二万!不但有新组建的一万白杆兵,还有将近两万的溪峒兵。骑兵、水师军容整齐,锐不可当!咱们的计划是不是...” “不!”李自成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是皇上,臣还是有些担心。”宋献策担忧道。 牛金星站了起来:“宋军师就不要担心了,这是我给皇上出的主意,如果失败了,我会承担责任。” “不是责任的事!”宋献策苦笑一声:“此前咱们的计划是放弃河南,归拢兵力,然后攻打南京!” “现在情况变了!长江上游有袁继咸,再往上游还有秦良玉。如果短时间内攻不下南京,秦良玉和袁继咸会顺流而下来到我军面前。” “他们总兵力加起来将近二十万!” “而且高杰和刘良佐就在身后,届时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我军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恐...恐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李自成和牛金星听完宋献策的分析后不但没有在意,反而笑了起来。 宋献策顿时有些急了,他不敢对李自成不敬,于是将怒火撒到了牛金星身上:“牛左辅笑什么?难道我分析的不对?” “对,当然对了!”牛金星继续笑着回答。 “既然对,为何还笑?”宋献策面有愠色。 牛金星来到宋献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皇上早已做好了部署,如果秦良玉主力出动,咱们就趁机转战湖广,剑指四川。如果秦良玉主力不动,咱们一路攻向南京,活捉朱慈烺!” “袁继咸就更不用担心对了,他的目标是张献忠,不是咱们。当然了,如果他真的去了南京,咱们大不了退兵。” “只要守住淮河南岸,高杰刘良佐之辈就奈何不了咱们。” 宋献策听完牛金星的解释后,待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怪不得会笑了,原来是这样用兵的。” “哈哈哈,宋军师以为此计如何?”李自成大笑着问道。 “回皇上的话,此计甚妙!” “那好,让诸位将领进帐议事。” 随着李自成一声令下,帐外鼓声大作。 紧接着军帐的门帘被人挑起来,一众将领先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刘宗敏。 刘西尧,袁宗第,高一功,谷可成,李来亨,贺兰,郝摇旗,刘体纯等人纷纷在列。 不在场高级将领都有重要军务在身。 田见秀守西安。 党守素留守兰州。 李过守潼关。 至于刘芳亮,则被李自成雪藏了。 ...... 众人到齐后,李自成意气风发,心中豪迈顿生。 去年出兵出陕西进攻北京时,他麾下兵马二十万! 一年后攻打南京,他麾下兵马八万! 虽然兵力比去年少了很多,但进攻南京的难度也比进攻北京小。 而且他没有分兵,把所有兵力都集结到了一起。 “诸位!” “末将在!”众将齐声回应。 “一年前没能攻下北京,朕很失望。一年后,重新集结兵力进攻南京,朕希望能如愿!” 众将齐声高呼:“攻下南京,活捉朱慈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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