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 李自成听到这个地名后愣了一下,不过现实情况很快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盯着探马的脸问道:“南阳怎么了?李先生和红娘子不是驻守在南阳吗?” “回陛下,秦良玉率兵北上攻打南阳。李先生和红娘子不敌,败走汝南。” “秦良玉攻陷南阳后没有继续深入河南,而是往西朝武关方向进兵了。” 武关! 关中四大关之一。 四大关分别是西北的萧关,西南的大散关,东面的函谷关以及东南的武关。 这一片平原因地处四关中间,故而得名关中。 (这是汉末之前的四大关。汉代之后,关中东面的关隘由函谷关变成潼关。原因是由于侧侵作用,函谷关北面的黄河河道向北偏移,再加上黄河携带的泥沙堆积,最终在函谷关北面形成了一片可以行军的浅滩。 浅滩让函谷关失去了天险的地位,于是函谷关西面百里的潼关变成了关中屏障。隋唐时期,潼关因为黄河河道再次北移而被迫北移,有兴趣的可以自行查阅。) 武关是关中通往湖广的要塞。 只要攻下武关,就能从襄阳出兵,一路向西北取商洛,攻蓝田,直抵西安城外。 西安是顺军的大本营,重要性不言而喻。 宋献策听到这个消息后两眼瞪得溜圆:“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末将不敢胡言乱语。”探马认真地说道。 牛金星同样一脸慌张,站在原地不停地踱步。 其他人也乱了心神,纷纷看向李自成。 顺军的家眷大部分都在关中,西安城中更聚集了大量中高级将领的家属。 如果被秦良玉偷了老家,顺军将不战自溃。 李自成作为顺军主心骨,很快恢复冷静。 他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莫慌,秦良玉攻武关的消息既然已经送到了这里,想必也已经送到了西安。泽侯(田见秀)留守西安的兵马高达两万,另外距离西安两百里的潼关还有李过的三万兵马。” “急行一昼夜即可抵达西安城下,西安必定无忧。” “况且,”说到这,李自成眉毛一挑:“武关易守难攻。秦良玉想攻克武关并非易事。” 李自成一席话虽然让众人心安了不少,但他们已经没有了斗志。 “皇上,”宋献策迈步走出了,对着李自成深施一礼:“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退兵,否则我军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李自成点头并问道:“军师所言极是。” 东面的谷可成已经兵败,西面的马士英趁机攻向这里,北面的刘宗敏也中了埋伏布置情况。 再拖延下去,他的中军兵败是早晚的事。 “是该退兵了,立刻传令下去向西退守淮南。”李自成吩咐道。 “皇上圣明!”牛金星这种时候还不忘拍马屁。 “不,”宋献策出声制止,“淮南距离凤阳只有百里,明军一昼夜即刻抵达淮南城下。” “臣觉得应该先退向淮南,补充粮草辎重后迅速退往阜阳!” 李自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改口道:“立刻退往淮南,通知淮南守军马上在铺设浮桥,大军一到立刻渡河。” 随着军令下达,顺军中军动了起来。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数不清的火把在黑夜中点亮。 最先撤退的是李自成中军。 他率领将士们放弃淮河岸边的阵地,先向西与刘体纯合并一处,然后继续往西退往淮南。 谷可成紧跟其后,最后撤退的是刘体纯。 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顺军终于离开了凤阳。 黑夜之中,明军不敢贸然追击。 一是大部分人有夜盲症,需要借助光源才能看清道路和敌人。 二是敌人很容易趁着夜幕埋伏起来,搞袭击。 淮河之上。 吕大器倒背着手站在船头,看着黑夜中宛如游龙的火把,心中稍定。 万幸,此战胜了。 南京朝廷有救了,他吕大器的名声也保住了。 “总督大人,”高杰站在岸边对着他大喊:“请总督大人给我一道军令,我要赶尽杀绝。” 吕大器呵呵一笑:“不急,明天再说。” “明天李闯贼就跑远了!”高杰有些焦急地说道。 他是流贼出身,深知要想真正打败李自成,需要穷追不舍。 一旦被对方得到喘息的机会,再想打败还要重走之前的老路。 吕大器叹了口气,摇头拒绝。 战事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明军简单收拾战场后就地扎营。 次日一早,吕大器在城外召开会议。 高杰,刘良佐,马士英,朱国弼,刘孔昭,仆从善,李际遇,王之纲,刘肇基,李士元等人全部到齐。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此战他们不但解了凤阳之围,还大胜流贼,可以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捷。 吕大器坐在军帐中间,双手伏案。 他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在朱国弼脸上短暂停留后将目光收回。 “昨日大胜流贼全是诸位的功劳,我吕大器在此谢过了。”说罢,他站起身,对着所有人抱拳拱手。 “吕总督客气了,论功劳,总督大人当排第一。” “是啊,吕大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实乃当代卧龙也。” “咱们谢过吕大人!” 在场的将领们纷纷站起身,对着吕大器还礼。 寒暄过后,吕大器伸手拿出三封公文。 “诸位,凤阳之围已解。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用兵。”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很是不解。 怎么用兵? 当然是穷追猛打了。 高杰性子急,率先问道:“吕大人不用问了,请给我下一道军令,我愿率部追击李闯贼。” 刘良佐,李际遇,王之纲跟着发声,表示愿与高杰一同追击李自成。 吕大器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第一道公文,打开后念道:“秦良玉总督所部兵马从荆州挥师北上,先后克复承天府,襄阳,南阳。现大军主力从内乡西进,直指关中东南门户武关。” 吕大器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昨天能战胜李自成并非是李自成的兵马不堪一击,而是秦良玉剑指关中,让李自成无心恋战被迫退兵。 继续追击没问题,但后果自负。 所以当他念完这封塘报后,在场的除了高杰,其余三人默默又坐了回去。 吕大器放下第一封公文,拿起第二封公文,打开后念道:“献贼(张献忠)东出湖广进入江西,又从江西转战南直隶。先后攻陷湖口,彭泽,望江三县,已在安庆城外登岸,图谋不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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