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崇祯接到了吕大器的塘报。 “好,甚好!”崇祯拍着大腿将塘报递给王承恩,王承恩则转身将塘报转交给范景文。 范景文兼着礼部尚书的职,此时正与崇祯商议即将到来的秋闱。 乡试又称秋闱。 大明有律,逢子、午、卯、酉年八月在两京和各行省治所(省会)举办乡试。 崇祯十八年是农历乙酉鸡年,妥妥的乡试之年。 全国各地的学子都盼着能在乡试中斩获成绩,好继续参加明年三月份的会试。 明代的科举考试有三个级别。 第一级别的考试是省里的乡试,考中后获得举人身份。 乡试第一名称解元。 第二级别是次年在京师举办的会试,考中后获得贡士身份。 会试第一名称会元。 (贡士又称准进士,所有贡士都需要参加进士科考,不过这次考试特别简单,只要去参加考试,主考官就会将其录为进士。) 第三级别的考试是殿试,又称廷试,是大明朝最高级别的考试。 殿试第一名俗称状元。 连中三元是连续中得解元,会元和状元。 独中三元则是考中解元后的次年没有考中进士,隔了几年后才连续中了会元和状元。 无论连中三元还是独中三元,想达成这个目标都非常难。 明朝近三百年历史,连中三元的只有两个人。 第一个是洪武二十四年的直隶人黄观,第二个是永乐十六年的福建人李马。 当时永乐皇帝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亲自改名为李骐。 其实纵观整个科举一千三百年历史,连中三元的也不多,只有区区十五位(文状元)。 (科举考试始于隋朝大业二年(公元606年),终于清朝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 范景文收回思绪,接过王承恩递过来的塘报,看完之后眉头一皱。 “陛下,吕大器确实有领兵之才,不过...湖口,彭泽,望江三县不战而降属实有些蹊跷。” “不错,非常蹊跷。”崇祯收起之前的笑容,嘴角微微下沉。 这三县的投降直接让金陵门户安庆暴露在张献忠面前,对整个时局的影响很大。 如果他们没投降的话,袁继咸能第一时间支援过去将张献忠挡在长江南岸。 这样吕大器就能集结兵力追剿李自成了。 再加上有秦良玉攻武关,李自成迫于压力只能返回关中防守。 没有李自成作乱,中原战事将很快得到平息。 崇祯盯着三县的名字看了一会,低声吩咐王承恩:“给吕大器写一道公文,让他把这件事查清楚。” 王承恩刚要离开,范景文轻咳一声:“陛下,臣好像知道一些原因。” “哦?”崇祯抬眼看向范景文,“说说看。” 范景文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摆出一副人慢悠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其实崇祯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伪装。 真正的范景文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六部事务全都懂。 是真正的全能型人才。 范景文对着崇祯深施一礼,开口说道:“陛下,湖口,彭泽,望江之所以不战而降,大概率是与朝廷赈灾有关。” “赈灾?”崇祯有些没听懂,“何出此言?” 范景文目光向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外人在场后才放心的说道:“陛下,朝廷赈灾的同时还在追缴赋税欠款。” “拖欠赋税的人基本都是当地的乡绅,富户。为了不缴纳之前拖欠的赋税,他们联合当地官员开城投降。流贼进城之后,他们会将记录赋税的账册焚毁,来一个查无对证。” “等朝廷追究起来,就把责任撇到流贼身上。” 等等... 崇祯先是站起来,随后又坐了回去。 历朝历代都会发生这种事:失火。 不管是真失火还是有人放火,放火烧掉证据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范景文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不止湖口,彭泽,望江三县。本月初朝廷向山东派出赈灾钦差,钦差队伍还没到达山东境内,就有一府四县先后失火,记录缴纳赋税的账册被大火焚毁。” 崇祯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 经过一年多的整顿,朝堂上的官员基本上都被他“收买了”。 要权的给权,要钱的给钱,要名声的给名声。 多了不说,最起码内阁,六部甚至京师大部分官员都和他同心同德。 但是... 下面的官员才是治理国家的重点。 穿越之初他就意识到党争已经从朝堂转移到了地方官府。 他们虽然是基层官员,但却直接面向百姓。 他们残暴,百姓们就以为朝廷残暴。 他们仁慈,百姓们就以为朝廷仁慈。 而百姓呢? 除了李自成,张献忠之流选择反抗外,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隐忍。 这种行为会让统治者将百姓视为盛世的牛马,乱世的炮灰。 盛世榨其力,乱世用其命。 用一句名言形容就是太平本是英雄定,不见英雄享太平。 崇祯右手握拳,在龙书案上重重砸了一下后说道:“既然官员和乡绅勾结,那就将他们全都砍了。” 范景文脸色微微一变,开口劝道:“陛下不可,有些府县失火并非官员本意。” “官员到达当地后为了熟悉当地情况,维持稳定,一般会选择拜访当地有名的士绅。在他们的帮助下组建官府人员,让官府顺利运转起来。” “官府里都是士绅的人,他们听闻朝廷追缴赋税欠款,便趁机让忠于他们差役偷偷放火毁灭证据。” “其实大部分官员根本不知情。” “就算知道也没办法,除非把所有账册随身携带。否则一旦被对方抓到机会,失火是早晚的事。” 崇祯听完范景文的分析后眉头紧锁。 情况竟然如此复杂! 不过... 崇祯不会放弃斗争。 越是这种局面,越应该斗下去。 斗不过天,斗不过地,还斗不过人吗? 与人斗才会其乐无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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