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知县孔弘毅自知说错了话,急忙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何顺本分一些,老老实实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何顺面不改色道。 “我...我弄死你个傻塞子!”孔弘毅突然间爆了粗口。 他被何顺无赖的态度气坏了,再加上何顺刚才影射衍圣公,于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何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这些当兵的平日里本就习惯说脏话,训练时骂街更是家常便饭。 见孔弘毅骂人,他立刻开口反骂道:“嫩麻痹!王八里个三孙子,有能耐跟我出去比划比划!” 在众人诧异的表情中,两位朝廷命官在都察院的前厅里骂了起来。 随着两人骂的越来越凶,前厅和后堂的官员们脸色都古怪起来。 大部分人都想笑,可是碍于情面只能憋在心里。 “住...住口!”眼看骂战越来越激烈,都察院左都御史施邦耀出声制止,“两位先把事说清楚再骂不迟!”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陷入了漫长的互相指责。 何顺一口咬定是受了孔弘毅的指使才选择投降。 而孔弘毅则表示自己和衍圣公完全不知情,开城投降是何顺自己的主意。 施邦耀首先问何顺:“何守备,你是守城的武将,无论谁出的主意投降,献城都是死罪。” “我劝你早点认清形势,老老实实交代。” 施邦耀是想告诉何顺,他献城投降已经犯了必死之罪,没必要拉孔弘毅下水。 何顺对着施邦耀深施一礼:“大人明察,我所言句句属实。” “你...”孔胤植指着何顺的脸,气的浑身发抖。 何顺继续说道:“就像大人说的那样,不战而降是死罪。但是大人别忘了,战死同样也是死。里外是个死,我为什么不选择战死沙场,让自己走的风光一些?” 现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何顺的言论确实有道理。 战死沙场不但能收获名声,家人还能获得相应的抚恤银。 孔胤植伸出颤抖的右手,指着何顺骂道:“你...你平日里与我不合,在得知必死的局面下选择投降,然后诬陷我,将我拉下水,其心可诛!” 众人一听,觉得孔胤植的话也有道理。 在已知必死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将仇人拉下水一起去死。 施邦耀犯起了难。 他们的话好像都有道理,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何顺投降? 孔弘毅投降? 亦或者...二人在演苦肉计? 如果查不出真相,这件事又该如何收场? 毕竟衍圣公府被劫掠上百万两银子,不止朝廷,就连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又审了半个时辰,两人还是这般说辞,施邦耀只能宣布改日再审。 在施邦耀说话的同时,崇祯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来。 如果被官员们发现他的身份,彼此都尴尬。 离开都察院二里地后,李若琏快步走到崇祯身边:“陛下,曲阜的事...” “不好办。”崇祯说了一句其他人听不懂,但是李若琏能听懂的话。 他知道眼前这位大明皇帝想对衍圣公下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就算何顺和孔胤植同时指认指使他们投降的是衍圣公,天下读书人也不会信。 毕竟那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读书人最容易被煽动情绪。 尤其是那些读了几本书,尚且没有被社会毒打的年轻人。他们脑袋里装满了圣人之道,以为圣人的后代也像圣人一样贤良。 殊不知圣人的后代与常人无异,甚至禽兽不如。 例如第六十一代衍圣公孔宏绪。 他私设刑堂,奸污妇女四十多人,同时身背四条人命。经三法司会审,定了个斩首。 结果大臣们不乐意了,纷纷上书请求从轻发落。 明宪宗迫于朝臣和天下读书人的压力,只是削去了孔宏毅的爵位,贬为庶民,令其弟孔弘泰承袭衍圣公爵位。 读书人在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后,很快就会认清社会本来面目,同时在心里否认圣人后代。 但是他们不会揭破圣人后代的面纱,因为他们要用这层面纱来毒打后来的年轻人。 好让他们臣服在自己脚下。 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年轻人,防止他们后来居上。 崇祯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一旦他将祸水引向衍圣公,读书人会群起反对。 衍圣公的事,很难办。 但是... 崇祯不会放弃,他给这个封建的毒瘤沉重一击。 一行人又走了一会,很快来到皇城外面。 崇祯见附近没人,低声问李若琏:“锦衣卫能模仿衍圣公的笔迹吗?” 李若琏一怔,左右查看确定附近没人后低声回答:“能倒是能,但这事一需要时间,二需要衍圣公的亲笔写的书信,好用来模仿。” 崇祯松了口气:“朕那里有他的亲笔信,回头你自己去拿。此事不急于一时,只是给未来做规划。” “短则数年,长则十余年才能用得到。” 李若琏眨了眨眼睛,隐约间明白了崇祯的意图。 一行人继续走,很快回到了乾清宫。 刚换完衣服,只见殿外走来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崇祯定睛细看,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和名字:关宁军监军太监高起潜! 此前皇后的侍膳太监死于非命。 崇祯大怒之下让王之心调查凶手,查到的结果是有人借用高起潜的名义杀人,并将细盐的秘方泄露了出去。 再三思考之后,崇祯决定将高起潜召回。 “陛下,奴婢回来了。”高起潜见到崇祯后立刻跑到乾清宫门外,紧接着以头触地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崇祯冷哼一声,吩咐道:“进来说话。” 高起潜浑身一凉,无奈跪着爬进乾清宫。 回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宫里发生的事,虽然他心里知道自己与这件事无关,但心里还是发虚。 高起潜前脚刚进入乾清宫,殿门立刻被人从外面关闭。 高起潜顿时慌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陛下,奴婢冤枉!奴婢绝没有私通阳武侯薛濂,更不认识小顺子他们。” “求陛下饶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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