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宫没理会那个考生,而是看向李邦华:“李阁老,还有一个叫李深的读书人。” 李邦华看向身后的官吏,意思是让他们快点找。 可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对应的名字。 在众人的注视下,官吏们脑门开始冒汗。 又找了一刻钟,其中一个官吏站起身来带李邦华身边低声说道:“阁老,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李邦华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资料丢了? 没有登记? 还说是,账册本身就是假的? 不不不。 常州知府士弘升的为人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不但为官清廉,做事还十分小心谨慎。 他既不会丢失账册,更不会造假。 所以应该是人名出错了。 想到这李邦华问吕宫:“查无此人,你确定对方叫李深吗?” 吕宫后退半步:“李阁老不用查了,那个人名是我编造的。” “为何编造人名?” “我怕阁老让人随口编造假的账册骗人,所以才编造了一个假人名。” 李邦华呵呵一笑:“老夫既然敢在此和你们对峙,心里便没有鬼。” 他对着身后的官吏说道:“将那几本账册交到这位考生手中,让他们辨别真伪。” 官吏们纷纷将账册递过来,交到吕宫手中。 吕宫不敢独自一人辨别,将账册分别交给其他人逐一查看。 众人看完之后纷纷沉默。 从账册的纸张和墨迹来看,这账册已使用多年,笔迹也有旧有新。 显然不是临时伪造的。 李邦华见状说道:“大声告诉他们,你刚才说的那几个人有没有罪?” 吕宫先是低头,随后抬头高呼:“他们都有罪,是我错怪李阁老了。” “大点声!” “他们都有罪,我错怪李阁老了!”吕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现场的考生顿时安静下来。 带头的都认错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李邦华心中长舒了一口。 万幸,这帮读书人都明事理。 如果换成老百姓,十个李邦华都被打死了。 因为老百姓不会听道理,他们只想发泄心中的不满。至于之后的事,他们根本没想过。 看着沉默如山的考生们,李邦华知道他刚才那番对答的说服力还不够。 常州府的官员确实没问题,可是其他府的官员就不一定了。 他十分清楚下面的官员是什么样。 仗着有朝廷撑腰,他们作威作福,横征暴敛,欺压百姓。 有些地方的官员随意草菅人命。 反正没人监督,就算有人监督也能用金钱收买。biqubao.com 想到这,李邦华提高嗓音道:“老夫此番南下一是为了赈灾,二是追缴赋税欠款,三是整顿吏治。” “你们谁还有疑问都可以上前询问,老夫会一一解答。” “但是提前说一声,南直隶下辖有十五个直隶府和四个散州。截止到今天只有徐州府,淮安府和常州三府完成了追缴赋税的工作。” “其他各府出现的问题,老夫还不知情。” “不过老夫并不会推卸责任,经查明后凡是官员的问题,一律严惩。可如果是当地士绅的问题,老夫也会像对待官员那样对待它们。” “有问题的排好队一一上前来询问,没问题退到一旁!” “另外还有一件大事宣布,朝廷打算聘用一批屡试不中的读书人担任督查使,监督地方官员,有兴趣的可以留下来单独咨询。” 李邦华这番话很快被人传递出去。 考生们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有问题的都能找李邦华解决?而且朝廷打算聘用一批读书人监督官员? 说是督查使,其实就是御史! 大明朝的御史权利很大,别说聘用了,不给钱都行啊! 尤其是那些屡试不中的读书人,他们空有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却报国无门。 现在好了,机会来了! 有几个老学究率先反应过来,他们推开人群往里挤:“都让一让,让一让。”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迅速守住自己的位置,并说道:“别挤,前面都是人。” “我年纪大,让我先来。” “年纪大就回家躺着去,来这凑什么热闹?” “你这后生怎么说话呢?懂不懂尊老爱幼?”老学究两眼一瞪。 年轻人想了想,十分恭敬的说道:“您老别踏马挤了,再挤就揍您!” 老学究看着对方伸出来的拳头,顿时没了脾气,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后面排队。 “这是朝廷使得障眼法,大家伙千瓦别被骗了!”人群中有人拱火。 “对,咱们联合起来想朝廷请愿,要求罢免李邦华!” 周围的考生迅速退向旁边,将两个喊话读书人让了出来。 有人鄙视道:“你们有事去前面说,别连累我们。” “对啊,阁老说有事可以跟他老人家亲自说,你们在这起什么哄?” 李邦华假装没看到,一边接待考生的咨询一边让人维持秩序。 “都别挤,都别挤!凡是在场的考生都有机会担任督查使!” 学生们激动不已,纷纷上前与李邦华近距离接触。 毕竟他是内阁首辅,文臣之首。 考生们起初还控诉当地官员的种种不法行为。 随着时间的推移,控诉官员的人越来越少,咨询如何当督查使的人越来越多。 李邦华的回答很有趣:“秋闱放榜的当天会告诉他们具体信息。” 整个咨询过程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就这样还有很多上年纪的老学究舍不得走。 “大人,快告诉我们督查使有什么权利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这是朝廷的差事,儿戏不得。”官吏们回答。 “不要钱让我当行不?”一个老学究突然说道。 其他人跟着开了窍,纷纷表示自己不要饷银,只要能让他们担任督查使就行。 李邦华看着这些比他小不了几岁的读书人,心中感叹不已。 科举虽然给了下面人上升的通道,可录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有些人究其一生也无法迈入官途。 不过科举是公平的。 上到王宫贵胄,下到黎民百姓都得参加科举才能入朝为官(这里指文官)。 李邦华转身对着钦差队伍里的官员说道:“贴出告示,就说今天,明天和后天,钦差队伍都会在考场外接待考生的咨询。” “把他们的诉求记下来,随后安排人一一核实处理。人手不够就从南京国子监借,还不够的话就从府学,州学,县学借人。” “借调过来的人饭管饱,另外还会按照士兵的标准发放行粮(出差补助)。” “秋闱推迟到大后天,届时还不参加者视为主动放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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