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氏的指挥下,马夫驾驶着马车冲出了云南府城。 后面的骑兵紧追不舍。 他们已经猜到了焦氏一行人的身份,所以拼了命也要将她们捉拿回城。 来到城外后,眼前的景象让焦氏彻底傻了眼。 原本驻扎在西城门外的数千土司洞兵早已没了踪迹。 只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营地。 “兵呢?怎么都没了?”焦氏欲哭无泪。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知道的答案的人早已跟着沐天波一起逃往楚雄了。 “完了!”焦氏心如死灰。 她们乘坐的马车根本甩不开敌人的骑兵。 时间不用太久,长则百余息少则数十息就会被敌人追上。 届时她将面临无休止的痛苦和耻辱。 里外是个死,不如死的有尊严一些。 想到这焦氏左手紧紧抱住两个儿子,右手掀开车厢门帘对着马夫说道:“停车。” “夫人...” “跑不掉了,你自行逃命去吧。” “那...夫人您和两个孩子呢?” “我?”焦氏苦笑一声:“沐氏一族宁死不降,我与两个孩子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眼前的护城河便是我们的归宿。” 马夫听完热泪滚滚:“夫人...您保重!” 撂下这句话后,马夫率先弃车而逃。 焦氏一怔。 本以为马夫会与她一起赴死,结果却先一步逃了。 “哎!”焦氏再次叹了口气。 她左手紧紧抱着两个儿子,钻出车厢后右手抓起鞭子猛地一挥。 骡马吃痛四足猛地发力,带动马车朝着护城河冲了过去。 在马车即将冲入护城河时,附近传来了箭矢的破空声。 嗖!嗖! 破空不断响起,追兵不断有人落马。 焦氏定睛看去,发现从城内冲出百余人。 他们骑着良驹,身穿布衣手拿弓箭不停地朝追兵射箭。 在密集的箭矢下,十几个追兵被射死了三四个,剩下的落荒而逃。 这些人赶走追兵后迅速来到马车旁边。 此时焦氏已经做好了投河的准备,可是当她看清对方的脸后,整个人为之一震,“锦...锦衣卫?” “不错,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国兴前来营救夫人和两位小国公。”王国兴说话的同时让人牵来三匹战马。 “夫人可会骑马?” “会,但是很久没骑了。” “两位小国公呢?” “沐忠显会骑但不熟练,沐忠亮不会。” “那好,”王国兴伸手抓过沐忠亮放在身前,并帮着焦氏和沐忠显骑上战马。 “还有人呢,”焦氏这才想起来逃跑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婆婆陈氏等一众女眷。 可现场除了她们这一辆马车外再无其他车辆。 显然是跑丢了。 此时身后再次传来马蹄声。 回头看去。 只见城中冲出来数百打着沙定洲旗号的骑兵。 他们出城后直着杀了过来。 “上马,撤!”王国兴大吼一声,护送着焦氏母子率先朝西北方向跑去。 带兵追击的是沙定洲麾下大将陈长命。 起初他并没打算追,毕竟自己身旁只有五百骑兵,万一中了埋伏小命就没了。 可是看到对方只有寥寥百余人后,陈长命觉得自己又行了。 五百对一百,优势在他! “活捉焦氏者,赏银万两!活捉沐忠显沐忠亮者,赏银千两!” 在他的重赏下,五百骑兵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他们打马扬鞭追了上来。 王国兴一行人在前面跑,陈长命在后面追。 追着追着陈长命发现对方突然停了下来。 疑惑间,王国兴带人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人手两颗手雷,点燃后借着战马冲锋的势能使劲抛向追兵阵中。 轰! 猛烈地爆炸声和刺鼻的烟雾瞬间让战马受惊失控,五百追兵一触即溃四散而逃。 解决完追兵后王国兴不敢停留,护送着焦氏母子继续往西北方向跑。 一直跑到傍晚时分,他们才在一片小树林里停下来。 安排好明哨暗哨后,王国兴带着干粮和水囊来到焦氏身边。 “夫人饿坏了吧,这里有干粮和水。” 焦氏站起身对着王国兴深施一礼:“多谢王同知舍命相救,若不是你们,我们母子怕是要投河自尽了。” 王国兴尴尬地笑了笑:“凑巧而已,并非有意之举。” 焦氏没敢多问,王国兴也不敢多说。 此前他们来过一趟云南府城,然后去楚雄将吾必奎和沙定洲可能谋反的消息告诉了杨畏知。 杨畏知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 他一方面组织兵力加固城防,同时派人出去搜集消息。 王国兴则又扮作商队潜回了云南府城。 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如果沙定洲反了并攻下云南府城,他正好留在城中当内应。 如果沙定洲没有反,他就继续监视沐天波,并搜集他的信息。 削藩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开始了。 沐天波虽然不是藩王,但是比藩王有钱且有权。 动不动沐家是皇帝的事。 皇帝可以不动沐家,但是锦衣卫不能不查。 在看到沐天波独自一人逃跑后,王国兴觉得有必要救下焦氏母子。 尤其是沐天波的两个儿子。 沐氏在云南的威望颇高,只要沐氏香火不断,云南百姓的民心就会始终向着朝廷。 于是他趁乱跟在后面,择机救下了焦氏母子。 焦氏看着面前的干粮没有丝毫食欲,不是不饿,而是没心思吃东西。 今天她经历了太多事。 丈夫跑了,婆婆和两位小叔子下落不明... 把干粮分给两个儿子后,焦氏问王国兴:“我的婆婆和两位小叔在乱军之中走失了,王同知是否知道他们的消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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