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呆呆的望着床前的纱帐随风一波一波的荡漾开去,绵绵不绝。慢慢的,觉得床也跟着动了起来,整个舱房开始不停的摇晃。他的胃也跟着上下翻腾,胸口越来越烦闷,冷汗涔涔的渗出,耳边象有蜜蜂在嗡嗡叫,蜜蜂越来越多,眼前逐渐昏眩得什么也看不清,烦恶的感觉也越来越重,忙把头探出床外,胃里的东西喷涌而出。
疏影暗香正在旁边收拾整理,见状,立马放下手中活儿,一个端来铜盆,一个轻抚他后背。安禾一阵昏天黑地的狂吐,他本来就没吃下多少东西,胃里很快就吐空了,而胸口的烦闷恶心的感觉却始终没有退去,只能一阵阵的干呕。直呕的安禾眼冒金星,浑身虚软,气喘连连,冷汗淋漓。急的两个侍女额上冒汗,眼泪汪汪。暗香急忙出去找六皇子周琦,疏影赶紧把安禾在床上放平,用手指交替按摩着他头颈部的几大穴位,缓解他的不适。
暗香找到周琦的时候他正在船上巡检防卫。送亲使看着风光,其实肩上责任重大却好处全无,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自然没人愿意接,周琦也是被硬派上的。想着其他的兄弟正在京里喝着小酒,听着小曲,他却在这费力不讨好,正满心的怨气无处发泄,就碰上侍女来报皇妹安禾公主严重晕船,他听了更觉麻烦,火气蹭蹭往上冒,大声吼道:“她晕船你找我干嘛呀!你找太医去啊!”吼是吼完了,却还是跟着暗香来到了安禾的卧舱。
进门看见太医已经来了,正在搭脉,而他那个以前见都没见过的皇妹,正虚弱的平躺着,脸色惨白,呼吸短促,满头虚汗。他见了也不禁心里一软,嘴上却抱怨道:“这么大的船,不摇不晃的,怎么会晕船,定是平时娇养惯了。”又转头问太医道:“公主她怎么样?”见太医没应他,又看向床头正给安禾按摩的疏影。
疏影狠狠的瞪了周琦一眼,回道:“六皇子您这话奴婢可不爱听了,公主病了,您不来安慰开解,还出口指责,有您这样的兄长吗?您以为公主自己愿意这样啊,若不是为了越国,公主哪里会吃这样的苦。一直在梨香宫娇生惯养着多好,也不会这样被人随便排揎。”
“你…”,周琦虽被说的不不忿却也觉得理亏,讪讪又道:“我不过随便说说。”
这时齐国七王爷李翔也得了消息过来。他问安禾公主的情况,刚好刘太医也诊完了脉,他坐在桌边,边写药方边说道:“公主素来体弱,连日劳累,元神损耗,现又晕船晕水,只怕支撑不了下面的旅程,最好是能静养。下官先开一副安神止吐的药,盼能管些用。”
周琦听了急道:“这可怎生是好?总不能停下不走了吧,齐国那边可是连吉日都定好了,怎好随便耽误。”
疏影暗香也着急,忙道:“再急也不能不顾公主的身子,要是公主有个长短,谁负责啊?还是要从长计议。”
李翔透过晃动的珠帘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脑海里想的却是那天晚上灯影扑朔里悠然的红色身影,她脸前垂着一袭珠帘,看不清脸的样子,但她整个人那样的优雅美好,又如此的缥缈虚幻,就如那梦中的仙子。
她原来长的是这个样子啊!整个脸精雕细琢,苍白的近乎透明,小巧的鼻子端正挺直,双唇覆着一层白霜,眉头紧皱,扇型的长而细密的黑睫盖着紧闭的双眼,不时的微微颤动,显然正在经受苦痛。李翔看的心里一窒,心疼不已,恨不能代了她去。
李翔问刘太医道:“可有什么其他办法缓解公主的病痛?实在不行就停上几天,还是要以公主的身体为重。”
刘横山把药方交给暗香,吩咐好她煎药的注意事项,才回李翔道:“下官医术浅陋,目前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下官待会儿先帮公主行一套针看看,若是公主喝了药再有个好眠,多养些精气神,再辅以滋养汤药,就没有大碍了。”
李翔听完,俯首解下一个通体墨黑的麒麟状玉佩,递与疏影道:“把这个放于公主枕边,有清心安神的功效。”
周琦瞟了一眼那玉佩,大吃一惊,问李翔道:“这就是那上古神玉墨纹?那可是你们齐国的至宝啊。”
李翔淡淡的说道:“什么至宝,不过一个死物罢了。要是对公主还有些微薄作用,便让公主留着吧。”
疏影大为感动,忙行礼致谢。说道;“王爷的大恩奴婢代公主记下了。这玉佩太过贵重,奴婢不敢替公主接了,只求能借用几天,公主好了即便归还。”
李翔也不好强给,只说以后再说,私心里还是希望公主会收下它。
周琦见李翔这么关心自己的皇妹,也很感动,对这个慷慨的齐国七王爷大生好感。他过去拍拍李翔道;“那我们出去等着吧,好让刘太医施针。”
李翔周琦带着其他闲杂人等退到外间,只留疏影在里面照应。
暗香正在外间煎药,药罐在炉子上咕咕的响着,大家静静的等着,个怀心事。
暗香手拿扇子,忧心忡忡地轻轻扇着炉子,心里愁苦不堪。想到这才起程,小主子的身体就吃不消,下面还有那么远可怎么办。六皇子他们又根本就不关心小主子的身体,只想把小主子送走就拉倒,要是这一路上小主子有个什么不好,自己就是死了也难抵其罪,娘娘要是知道了,又该会多伤心难过。一会又想到,娘娘不在了,自己就应该想尽办法照顾好小主子,怎可在这自怨自艾。想到这,马上细细的回想以前小主子不舒服娘娘是怎么照顾的,喂汤喂药,拭汗擦身,沐浴更衣,轻言安慰,对了,好像还常常抚琴念经,助小主子安眠。我要是也会弹琴就好了,她想着想着,不觉的把这句话说出了声来,惊动了两位王爷。暗香讪讪的笑了一下,解释道:“以前公主生病,我们娘娘都会在床前抚琴,哄公主入睡。”
李翔听了眼前一亮。问道:“安禾公主喜欢听琴入睡么?公主爱听哪些曲子?”
暗香眼睛一转,心生希望,殷殷的盯着李翔道:“七王爷可会抚琴?娘娘也不定弹什么,常弹似是普庵咒,春嬷嬷有时候还在边上念经呢。”
李翔微笑着说道:“念经我不会,普庵咒倒也不陌生,若对公主身子果有助益,我便去抚弄一曲。”
暗香听了喜笑颜开,敛身给李翔行了个礼道:“如此有劳七王爷。”
周琦也很高兴,只要安禾身体转安,就不会耽误行程,他也就能按时交差了。
安禾行针吃药后好了很多,脸色不那么苍白,双眉也放松了些,呼吸渐渐平缓。李翔抱了张琴在案边坐下,暗香献上清茶,焚上香。疏影还坐在床头,轻轻的帮安禾按摩。不一会,安静的舱室响起清净柔和的琴声,正是普庵咒。一曲罢了,果然安禾的眉头又舒展许多。
如此,李翔便早中晚一日三次过来为安禾弹琴。也不单弹普庵咒,心里想到什么轻松愉悦的曲子,便信手抚来。
汤药的关系,安禾就只是昏睡。刘太医每日来好几次,精心照料,两个侍女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周琦也不时送来药材补品,再加上李翔日日的琴声相伴,安禾的身子逐渐安稳。
第 4 章
船上方寸之地,倒使的李翔周琦渐渐相熟。两人无事时常常一起喝酒对弈,猜拳行令,倒是十分的投缘融洽。
这日早起后,风和日暖,两人坐在船头下棋,两岸的花木清香,泥土的芬芳,夹杂着江面微微腥气扑面而来,闻的人神清气爽,浑身舒泰。他们开始还认真对着,慢慢的两人下子都变的有一搭没一搭,早没了胜负之心,越下越心不在焉,干脆推了棋盘,尽情享受这春日暖阳。
两人悠闲的晒着太阳,间或闲聊交流两句,很快就到午时。用过午膳,周琦还去船头吹那杨柳风,李翔惦记安禾,便如往常般,携着琴来到安禾的卧舱,隔着纱帐,为床上的人儿抚琴。
一曲弹罢,李翔正待另换一个,一个声音从纱帐里传出,只听他说道:“何人在抚琴?”
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大,说的缓缓的,李翔听着却有说不出魅惑之意,他心里一阵欣喜,连忙问道:“公主可是醒了?身子可大好了?”
疏影暗香也面露喜色。双双走过去挽起纱帐,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叫了声小主子,便哽住了,登时眼圈都红了。
原来这几天安禾恍惚中有许多人在床前来来去去,药汤被灌了一次又一次。而自己则像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无依无着,不停的晃啊晃。
突然听见一阵琴音响起,仿佛母亲在他生病时常弹的曲子,虽与母亲弹的又有些不同,但他已无力分辨,随着琴声安禾感觉又回到了梨香宫,慢慢平静了些,晃的也没那么厉害了。此后,琴声几次响起,在琴声的帮助下,安禾渐渐入眠。
这天,又是一阵琴声,把安禾从昏睡中唤醒。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感觉稍清醒了一些,静静的听着琴音,确实与母亲所弹不同,不如母亲的平和清净。一曲弹罢,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安禾听先到一个男声,心里糊涂,卧房怎会有陌生的男人,随后他便听见两个侍女过来了,叫了他一声,睁开眼便看见疏影暗香两双红红的眼睛,他努力睁眼瞧了一会,便觉得床又开始摇了起来,只得再把眼睛闭上。
暗香问道:“小主子可饿了么?您都昏睡好几天了。”
安禾胸口还是烦闷,眼前依然有些晃动,刚醒来的脑子还十分迷糊,哪吃得下东西,便低声说道:“有些渴了。”
暗香忙去倒了杯温水,疏影小心的扶起了他,安禾就着暗香的手喝了一口,便示意够了。然后定定的盯了她们一会儿,抬眼周围好像不是自己得房间,便问道:“这是在哪?我可是又病了?娘亲呢?”
两侍女听了含着的眼泪便落了下来。疏影强挤一个笑脸,说道:“小主子不记得了?咱们正在去齐国的船上。娘娘她和春嬷嬷都在梨香宫呢。”
安禾喃喃的念道:“齐国。”慢慢想起来,自己正是要去齐国和亲,想到他一个男子却去和亲,安禾微笑了一下。
两侍女见安禾突然然笑了,暗觉不妥,连声问安禾:“小主子,身上可有什么不好?”
安禾低低答道:“头晕。”停了一下又接着喃呢道:“恶心。”
这时李翔也走了过来,他听了忙吩咐暗香去请刘太医。
疏影忙又爬到床头帮安禾轻轻按摩。
按摩了一会安禾觉得好些了,他抬眼望出去,在离床两尺见方的地方还有个圆形雕花拱门,门上一袭珠帘,刚好可以把床和外间隔了开来,此时一个面容依稀有些熟悉的人便站在挽起的珠帘边上。
见床边多了的这个人,正关切的盯着他。安禾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轻声问道:“你可是那弹琴之人?”
李翔忙道:“正是在下。”
安禾沉吟片刻说道:“你的琴声郁郁,还隐有杀伐之气,琴如心声,你难道是个不得志的将军。”
李翔一惊,自己方才正是想到了此次伐蜀,必是旌旗蔽日,气势磅礴,心生向往。又回想起自己昔年金戈铁马,沙场纵横,而心情澎湃。再想到以后怕是没多少机会施展抱负了,心里郁郁。他没想到自己这番心事会由琴声泄露,更没想到公主她居然能够领悟,她果然知我么?想到这一阵狂喜。随即又想起安禾的身份,她将是皇兄的妃子,心中又一痛。他一时喜一时悲,心情繁乱复杂,然这些他都不好表现出来,赶紧回神答道:“公主聪慧,在下李翔。”
疏影忙把这些天李翔怎么为安禾病体操劳的事说了,还说到七王爷为了公主能安睡,连齐国至宝墨纹都拿了出来。
安禾忙表示感谢。心想齐国的这个七王爷倒很热心和善,不知道齐国皇帝是怎样的人。
李翔赶紧说:“公主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公主不要太见外才好。”心说再难的事我也愿意为你去做,何况这些。想到这大惊,自己这是真的深陷了么?自己二十一年守着的心就栽在这了么?心里一阵惊惶,心虚的看都不敢往安禾那边看了,慌忙说道:“我去看看太医可否来了。”
话音刚落,刘太医随暗香进来了,后面跟着周琦。他听说安禾醒了,过来看看。李翔见大家来了,暗松了一口气。
安禾看见刘太医,不禁有些诧异。
刘太医朝他微微一笑,问道:“公主感觉怎样?”
安禾刚才说了许久的话,已经有些累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勉力一笑,低声反问道:“刘太医怎会在此?”
刘太医抓起安禾的手,一边诊脉,一边说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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