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未睡醒。
众人都清楚宜嫔的孩子晚上爱哭闹,这时见她这样,瞟了一眼俱都不甚在意。宜嫔自己也很坦然,走过去从容跪下给太后请安。许久太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叫起。只听头顶上茶碗在桌上重重一顿,吓的宜嫔一哆嗦,其他人也是一震,那些昏昏欲睡的人也都立刻坐直了。
太后扫了宜嫔一眼,厉声说道:“这后宫越来越没规矩了,皇上不在就懒散成这样,女训,女则都忘了吗?”缓了口气,接着道:“宜嫔去外面庭院中跪着,读女训两个时辰。还有后到的妃嫔全都依宜嫔的例,先都跪着读两个时辰女训。还有你们,除了皇后外,都给哀家上外头廊上站着去看着,以示警介。”
太后很少发怒,皇后这时都吓的没有言语,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哪还有人敢求情,她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只暗自庆幸自己早起了片刻,要不就不只是在廊上罚站了。
安禾昨夜与疏影谈过后,一直难于入眠,到了天亮时才睡着,睡的也不甚安稳,各种杂乱的梦一个接一个。两个侍女不忍心叫醒他,因此他到寿宁宫时,已经很晚了。
安禾没睡好,脑袋有些昏沉,浑身酸痛。他迷迷糊糊的进了寿宁宫,一个太监挡在他身前,躬身说道:“淑妃娘娘,太后有旨,比宜嫔后到的妃嫔,都得依宜嫔的例,要在庭院中跪两个时辰,诵读女训。”
安禾一时没听明白,那太监皮笑肉不笑的再说了一遍。安禾总算清楚了,就因为他晚到了,就要罚跪么?他抬眼一看,院中石板上热辣辣的太阳下已经跪了两个人,而前面不远的廊上,站满了妃嫔,一个个都正有些幸灾乐祸的望着他。
今天到底怎么了?安禾有些懵了,真的要跪那大太阳底下?正愣神间,面前的太监说道:“娘娘请吧。”见安禾还没动,那太监又说道:“请吧,娘娘。太后正立规矩,谁让您撞上了。您还是过去吧,不要让奴才为难。”
安禾怔怔的走过去,一站在太阳下,火辣辣的阳光在肌肤上一灼,微微刺痛。疏影不知道跑哪去了,再往廊上一望,正对上慕容月焦急的眼光,他对她微微笑了笑。
安禾缓缓跪下,他脑袋更昏了,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般,难道噩梦还没醒么?可是阳光照在身上的灼灼刺痛和膝盖跪在滚烫的石板上的尖利的疼痛又是那样的真切,汗从发际间,额头上滚滚而下,很快他的睫毛被汗濡湿了,眼睛也被汗水糊住了,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疏影急的要死,就她们家小主子的身体,哪能在六月的骄阳下跪两个时辰,这不是要他的命么?太后怎么这个时候发威?皇上不在,谁还能在太后那说上话?谁能救她家小主子?谁能救小主子呢?
冷静,一定要冷静,谁可以呢?宫里的一个个人在她脑海里排除,宫外,她一想就想到了七王爷李翔。七王爷是太后亲子,应该有些用吧。她再不耽搁,运起轻功一闪而去。
安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脑袋昏沉,树上的蝉像是都钻进了他的脑袋,在里头不停的吱吱叫唤。眼先是被汗水糊住了,后来汗被蒸干了,眼中还是迷糊一片。那蒸腾的热气烤的他气都喘不上来。热,李毅,你怎么还没求下雨来。
渐渐的不那么热了,倒开始冷了,心先冰凉,再是背心,最后到四肢,冷的不停的颤抖。李毅,你在哪?冷,太冷了,过来抱抱我,李毅,李毅……
慕容月真的很担心,才跪了一会儿,安禾就摇摇欲坠,他那身子骨…,可如何是好?皇上又不在。
慕容月犹豫片刻,心一横,就往殿里冲去,立即就被几个侍卫拦住。说道:“太后有旨,谁也不许走开。”
慕容月急道:“我要见太后。”
侍卫道:“太后有旨,谁都不见。”然后礼貌而又坚决的把慕容月请回了廊上。慕容月还不死心,求那些侍卫帮她通报,没有一个人理她。
慕容月急的团团转,再往庭院中看时,其他两个还跪着,安禾却已经晕倒在地。慕容月大惊,对一个太监叫道:“刘公公,淑妃娘娘都晕了,你还不去禀报太后。”
那刘公公对慕容月躬身一揖道:“回禀月妃娘娘,太后有旨,跪足两个时辰再说,现在半个时辰还差一点。”
其他嫔妃虽都没做声,也有人面现不忍。
慕容月气噎了,说了声“你…”就说不下去,泪流满面。她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边冲边大叫:“太后,我要见太后。太后…”身体却被几个侍卫紧紧拦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听见一声怒喝:“放开她。”
慕容月回头,见是李翔,大喜,叫道:“翔哥哥,快去看看安禾,他都晕了。”
李翔惊叫一声“公主”,疾步过去,抱起安禾,见他已经是面白气弱,昏死过去。李翔心痛如绞,怎么会这样?他抱着安禾就往外走,对几个拦住他的侍卫阴翳说道:“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
几个侍卫都被他凛冽的目光镇住,缓缓退开。
这时,李翔身后一声大喝:“翔儿,把人放下。”
李翔慢慢转身,直视太后眼睛悲戚说道:“母后,您什么都知道了吧?您都知道了您还这样?”说完,抱着安禾扬长而去。
太后被李翔眼里的悲伤绝望震住了,久久没有动弹。身边太监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后,那还剩两个呢?”
太后疲倦的挥挥手,道:“送她们回宫吧。其他人也散了。”
李毅一听说就往回赶,路上正碰上他求下来的一场透雨。李毅不顾浑身湿透,急急的冲进了双榕殿。也不管外面坐着的慕容月与李翔,直接就进了寝宫。
李毅一进去就站住了。就见安禾半裸着上身,毫无生气的躺在浴盆里,刘太医和疏影在他身上又是穴道按摩,又是行针刺血,他本莹润如玉的肌肤已经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而安禾却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李毅的心猛揪起来,他想走过去却移不动脚,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海瞬时一片空白,就这样一直怔怔的站着。
刘太医,疏影,还有熬药的暗香,各忙各的,都视李毅若无睹。直到把安禾在床上安顿好了,药也喂过了,刘太医才走过来,对一边站着的李毅说道:“皇上过去看看吧,热已经退了不少了。只是怕还要反复,还大意不得。”
李毅这才回过神来,往床边走去,他走的很慢,心里无端的很慌乱,直到握住了安禾温软的手,心才定了下来。他的手不像平时一样的凉凉的,而是带着发烧的热度,这更让李毅安心,他活着呢。李毅刚才真是吓坏了,他紧紧的握着安禾的手贴在心口,眼睛很快就濡湿了。他把脸紧贴安禾的手心,感受他手心暖暖的温度。
安禾的病情一直反复,五六天后才真正稳定下来。李毅看他沉沉的睡着,呼吸虽轻微,但很平稳,提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毅往乾坤殿走去,一路上烈日炎炎,但这几天全国各处都已经下过雨了,危急的旱情基本缓解,烈日好像也不那么炙热了,连蝉的鸣叫也好像悦耳起来。
走到殿门口,碰上等候在那的李翔。两人一对视,俱都一脸憔悴,相视一笑,一起进殿。
李翔这几天倍受煎熬,他不仅只为安禾公主的身体担心。那天着急,没心思留意,事后却感觉不对劲,特别是临出安禾寝宫时的那一瞥,那时刘太医已经把安禾公主的上衣褪了。事后细细回想,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的强了,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太难于置信了,他渴望找人求证,犹豫了几天,最终来找李毅。
李翔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一咬牙,问道:“安禾公主,他,他不是女子?”语气像疑问,又似肯定。
李毅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平静下来,笑了笑,道:“是。”
李翔脸色一变,心里还是大震,虽然事前已经猜到八九分了,但和被李毅亲口证实还是不一样的,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怎么会这样?他心心念念想了两年的人竟是个男子?那个被皇兄宠上天的越国公主他是个男子?那个有着绝色容颜病病弱弱的人…
李翔像是又置身于烈日下,被阳光灼的昏沉,他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李毅不置可否的笑笑,接着正脸说道:“不管他是男是女,他都是朕的淑妃。你有空时也告诉母后,朕不希望再有那天的事发生。”
李翔失魂落魄的呆坐良久,突然说道:“那我们在越国的事?”
李毅沉默片刻,叹道:“这不是朕一个人的事。”
殿中顿时静默下来,殿外的蝉鸣声声传来,分外的呱噪。
安禾一时像是在火上烤着,奇热难当;一时又像是在冰水里浸着,冰寒刺骨。胸口一直堵着,喘一下都异常艰难,闷闷的痛。头更是像有人在里面不停的凿样的痛。
安禾迷糊着,感觉不断的有人在床前来回,温热的药液不断的被灌进喉咙,感觉三棱针刺进穴道的刺痛,甚至能感觉到一直抓着他的手的李毅温热手上的薄茧。但他怎么挣扎都睁不开眼睛,后来终于放弃,累的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睛时,便看见李毅放大激动的脸,李毅的嘴张合着,似在叫他,但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安禾眨一眨眼睛,张嘴想要说话,才发觉喉咙火烧样的疼。
立刻,李毅就端了杯水到了安禾嘴边,他喝了两口,喉咙才好些。安禾沙哑的问道:“下雨了么?”
李毅再靠近了些,问道:“什么?”
安禾也不理他,闭上眼睛自顾喃喃道:“下雨就不热了。”
就在李毅以为安禾又睡着的时候,他的眼睛又睁开了,呆呆的凝视李毅片刻,哑着嗓子道:“兔子。”声音虽然微弱,这两个字却说的很清晰。
李毅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笑容荡漾开来,敢说我像红眼睛的兔子。
第 33 章
七月流火,双榕殿里却清清凉凉,淡淡的花香满殿弥漫。镏金小香炉中,安息香袅袅上升。窗外一阵清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
暗香在榻边低头秀着花,不时的往榻上瞄一眼,榻上的人沉沉的睡着,裹在薄被下的身体单薄瘦弱。他秀眉微蹙,两扇长长的睫毛不时轻颤,显是睡的不甚安稳。
安禾好的很慢,精神一直恹恹,胃口更差,养了快一个月了,勉强下床走两步还气喘吁吁,腰盘打晃,稍热就喘。刘太医说是脏腑损伤过甚,需要慢慢调养。
李毅现在如今处理国事,全都放在了南边的榕荫堂二楼。他让人在榕荫堂开了个角门,进出的人都从那出入,就打搅不到安禾养病了。而李毅除了上朝见外臣外,基本就不出永安宫了,有时候和亲近的几个大臣议事都放在了榕荫堂。但就这样离的近,除了晚上睡觉的那两个多时辰,李毅能去看安禾的时间也不多。
越国如今的局势瞬息万变,一触即发,如此紧要的时刻,不能有半点差错。他殚精竭虑,苦心经营了十多年,他也不能容许有任何闪失。
他与谋臣日夜推演计划谋略的各个部分,不放过任何细节,力求精益求精。他亲自调兵遣将,安排粮草,就等着越国那边发动的那一刻。
李毅手持着前几天飞鸽传来的情报,凝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只有几个字,“七月十五”。李毅面露微笑,果然是群魔乱舞的好日子。
李毅放下情报,对侍候在旁的贴身侍卫统领陈一飞道:“再紧急传信青云公主,让她一定要保护好越国的兰妃,事后再安全送到齐国。”
陈一飞虽然对皇上一次次急传这样的消息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就去办了。
李毅起身,西面轩窗正对着半月湖,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平滑如镜,湖上的反光白花花的耀眼。一大群蜻蜓在湖面上低空来回盘旋,天气闷热异常,又有场雷雨将至了。
四喜在李毅身后小声说道:“皇上,吕丞相他们已经在楼下等侯您多时了。”
李毅回过头来,说道:“知道了。”抬脚正要去,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回禀道:“启禀皇上,疏影姑娘在外面请见,好像挺急的样子。”
李毅心中一凛,不等小太监说完就急冲了出去。
疏影跟在李毅后面,边走边说道:“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早起就有些烦躁不安,歇了午觉醒了就不肯喝药,多劝了两句就大发脾气,又哭又闹,把我们都赶了出来,小主子以前从不这样。。。”<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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