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不知羞。”
乐乐有些难为情地笑,倏一下把头钻进娘亲的怀里。憨态可掬的样子引得王公大臣们都忍不住微笑,也有那古板的,微微板起了脸侧目。
太后本也是垂手坐着,看着下面的人吵闹,此时忍无可忍,厉声道:“来人,把太子抱到殿上来好好坐着。这里是金銮殿,哪容得这般恣意妄为。”
安禾忙把乐乐抱起,道歉道:“太后息怒,太子年纪幼小,有些失态,都是臣妾的不是,还望太后海涵。”
太后大声道:“这自然与你脱不了关系。太子关系到我们大齐的江山社稷,岂能像普通孩童一样教育。要是皇后无能教导,尽早托付给能教导的人。”
安禾对着乐乐吐吐舌头,乐乐瞧了“咯咯”地笑,两眼又骨碌碌地看了太后一眼,叫了声:“坏人。”
太后气的“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没教养。”
安禾也有些赧然,捂着乐乐的嘴道:“乐乐,不能这么没礼貌,皇奶奶是坏人吗?”
“是。”刚被放开嘴的乐乐,响亮地答道。
这一问一答非常流畅,“轰”得一下,众人闷笑不已。把太后气得面皮涨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安禾也不知道自己天天看着的儿子从哪学的“坏人”这个词,回去还真得好好问问,此时他只得带着乐乐跪下,不住地道歉。
太后气极,颤声道:“你安得什么心,哀家的好好一个孙子,我们大齐国堂堂的太子,让你教的这般粗鄙不堪,恣意横行,目无尊长…”
太后正怒气冲冲地发泄着,一个小太监进来高声回道:“启禀太后,大祭司觐见。”
太后明显地楞了一下,看来她并不清楚大祭司已经来了的事。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有请大祭司。”
“有请大祭司!”高尖的声音一波一波的传了出去,安禾趁机带着乐乐站了起来,在一边躬身不语。
须臾,一派仙风道骨的大祭司,身着宽大的法袍,从容飘逸地进了大殿。他躬身一礼,说道:“太后,皇后,太子殿下安好。”
太后满面含笑,与刚才盛怒判若两人。她安详道:“大祭司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大祭司微微一笑,道:“听闻皇上不知所踪,本座特为皇上占卜过吉凶。”
太后“哦”了一声,道:“结果如何?”
大祭司道:“皇上万安,只是暂时被困。本座今日上殿,是想为皇上做一次移魂,让皇上能亲口与众位交谈。请太后,皇后太子及众位王侯大人移步出殿。”
外面天已经大亮,暖暖的阳光洒在红墙碧瓦上,分外的耀目。
大祭司焚香祭天,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他围着大香炉跳起了舞蹈。突然青云蔽日,众人只觉得七彩光在眼前一闪,就见大祭司倒在地上。众人都大吃一惊,正要上去看看时,大祭司却缓缓坐了起来,他睁开双目扫了一眼眼前众人,眼光落在前面的安禾身上。
就在这时,安禾怀里里的乐乐却挣脱了娘亲的怀抱,扑向大祭司,大叫:“爹爹,爹爹。”
安禾大惊,更让他吃惊的是,大祭司抱着乐乐,慈爱地道:“乐乐,想不想爹爹?”那声音,那语气,那表情,安禾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情不自禁喃喃道:“李毅?”
大祭司一手抱着乐乐,另一只手伸向安禾:“过来。”那满含柔情的眼神,不是李毅是谁?安禾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扑进他怀中,呜呜地哭,边哭还边捶打着他的胸膛,呜咽道:“骗子,你这个骗子。”乐乐见娘亲哭,他也“哇”的一声,哭声震天。
大祭司一手抱着乐乐,一手抱着安禾,安慰完这个,又安慰那个,顿时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众人被这一幕震的都呆了,反应快的马上跪下,大叫:“皇上万岁。”
其他人如梦初醒,全都跪下行礼。
大祭司并不理会众人,他只是抬手擦干了安禾脸上的眼泪,轻道一声:“又瘦了。”引得安禾才止的眼泪又哗哗不停地流。乐乐见了,嘴一扁又想哭,被安禾及时的一个笑脸给止了。
跪着的众人像看戏一样看着皇上一家三口团聚,看到皇后娘娘先是哭得梨花带雨,随后的笑容又像雨后初晴的彩虹,绚烂夺目,忙都不敢多看,俱都垂着头望着地面。
只有太后,孤零零地站着,面无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恨得恨不得咬碎了牙,但此时,即使咬碎了牙,也只得往肚子里吞。
大祭司抱着乐乐站起来,面向太后,微笑道:“母后身体一直欠安,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前朝?”
不等太后回答,大祭司大喝一声:“陈一飞何在?”
一武官装饰的官员从人丛的外围匆匆提襟过来跪下叩头。大祭司道:“朕走的时候怎么吩咐的?”
话说的很平静,陈一飞却吓得不住叩首,颤声道:“太后身子欠安,好生服侍太后,让太后尊太医嘱咐静养。”
太后说了句“你…”,对上大祭司的眼睛后不甘地跟回身走了,走时担忧地望了李翔一眼。
大祭司又转向众王公大臣,眼睛换扫了一遍,说道:“朕的时间不多,周元浦你来拟旨。漠北王李翔,监国期间,无所作为,致使朝政不稳,民心大乱,即日起夺去其监国职权,闭门思过。朕不在期间,改由太子监国,太子年幼,由其母安康皇后代理,全权处理一切军国事务。外庭由左右丞相,大学士陈季方,大学士林轶,大学士唐西组成内阁议政,内阁拟出处理意见,由皇后批复用印。各地方尽力做好安民工作,有滋扰生事的严惩不怠。”
安禾一直很迷茫,这真的是移魂了,明明是大祭司的身体,却实实是李毅的声音,眼神,神态,一些动作也是与李毅一般无二。安禾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他却一直处理着他的事情,都无暇理他。安禾干脆闭上了眼睛,这样李毅就在身边的感觉又真切了许多,他全力地感受着他,仔细地聆听他的声音,至于他说的话的意思,安禾却并未去理解,他只要他在身边就好。
“公主?”
安禾睁开眼,对上了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眼睛。大祭司把一直抱着的,安静的乐乐递给安禾,脸色转正说道:“我要走了,公主保重。”又对一旁一直跃跃想发问的疏影道:“程青很好。”
安禾突然恐慌,紧拽着大祭司的宽袖不放,眼睛死死地盯住他,那留恋留恋不舍的眼神,像绳子绑着一般,束缚住了借着大祭司身体的李毅的脚步。
疏影赶紧道:“小主子放手,移魂久了对皇上很不好。”
安禾听了才放开了手。借着大祭司身体的李毅,深深地看了安禾一眼,低语道:“等我。”然后走开一步,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大祭司了。
54
日光融融,蝉声悠长,李毅掀开湘妃竹帘,探头进来,他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安禾就是知道他在笑,他意态闲适,轻松道:“公主醒了么?别再睡了,快起来,院子里的梨都熟了,我们摘梨子去。”
安禾笑盈盈地起身,随他出去。一个个碧绿沉甸甸的梨子挂满了枝头,压的梨枝都弯下了腰。李毅笑道:“公主等着,我给你摘梨去。”
李毅快步走到梨树下,攀着枝干就往上爬,他身手矫健,犹如灵猴,须臾就见他挂在高高的树枝上,从茂盛的枝叶中探出头来,对着安禾叫道:“公主想要哪个梨,我帮你摘。”
安禾眼光一直跟着他,这时突然却注意到他穿的衣服跟平常很不一样,安禾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你在哪得的这么一套衣裳?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李毅在茂密翠绿的梨叶间笑得如一朵花:“公主是没见过,在胡地买的,他们那的人都穿这个,我也就入乡随俗了。公主觉得这身衣裳如何?”
安禾仔细打量:“没你以前的衣裳好看,不过你穿着倒也另有一番风味。你那衣裳上怎么那么多的尘土?你几日没洗浴了?脏死了,你要是不好好洗洗待会儿别想上我的床。”
李毅摘了个梨,放嘴里咬了一口道:“汁多又甜,还是永安宫的梨最好吃。我赶了好多的路,那边风沙又大,衣裳自然就脏了。公主不知道,那边水金贵,每日喝的水都要仔细算计着,哪有水洗浴。待找到个湖,我一定好好洗洗。”转眼李毅就到了眼前,手里拿着一个梨,他把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随后又把他咬过的梨塞到安禾的嘴里,边吃边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公主也吃,甘甜多汁,好久没吃到这样的人间美味了。”
安禾大急,赶紧躲开,口中大叫:“我不要和你分梨。我不要和你分梨…”噌一下就醒了,便看见乐乐正趴在他头边愣愣地看着他,旁边还滚着一个梨。刚才的梦在安禾脑中一闪而过,又梦到他了,虽然大祭师说他没事,可是这么久了,还是没他确切的消息,安禾不禁有些郁郁。沈原传来消息说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但最终找到人还需不少时日,让他耐心等待。又是等待,记起梦中李毅穿的衣裳,再等下去他都快成胡人了。他“嗤”笑一声,乐乐也跟着笑,他捡起梨又递到安禾的嘴边:“娘亲,吃。”
安禾咬了一口,果然甘甜多汁。乐乐见娘亲吃了,非常高兴,回手又要把梨放进自己的嘴里,安禾忙按住他的手,柔声道:“娘亲吃了,乐乐就不能再吃了。娘亲已经和你爹爹分梨了,再不能和乐乐分了,乐乐也跟娘亲分梨,娘亲会疯的,知道么?”见乐乐似懂非懂地望着自己,安禾忙招人再拿了个梨来,塞到乐乐嘴里:“乐乐一个,娘亲一个,梨是不能分的,知道么?”
乐乐乐“呵呵”地接过梨,汁水连连地啃着梨。安禾问旁边立着的绿珠道:“陈大人他们又来崔了么?”
绿珠想到那个固执严厉的老大人,情不自禁地伸伸舌头,她还为自己老逼着娘娘练功有些内疚呢,谁知那个陈大人,比她逼得可紧多了。娘娘要是到听政的时候了还没去前面,陈大人必每隔一刻就来崔,还毫不客气地批评过娘娘几次。他哪知道娘娘自从被批过一次就再不敢迟到,有时候实在是太子殿下离不开娘亲紧紧缠着才晚的。娘娘耐性好,从不对太子疾言厉色的,每次都要好好的说理劝慰,直到把太子安抚好了他才起身前去。后来干脆就把太子殿下带上,他自己坐一旁听政,太子殿下便在殿中随意玩耍。开始时那些大人们还很不习惯,经常被太子扰得说不下去,后来也慢慢就见怪不怪了。
绿珠听安禾问,忙道:“没有,今日还早着呢,娘娘不用急。”
安禾笑:“能不急吗?晚了又招一顿训。你不知道,要犯个错,他们不仅口头要训,弹劾的折子更是铺天盖地地向我飞来,也不知道皇上以前怎么受得了。”
绿珠一边服侍安禾洗漱,一边笑道:“就您性子好,陈大人他们只敢欺负您呢,皇上在他们还敢么?”
安禾道:“你这可冤枉他们了,皇上在时也照样被骂,我以前也以为皇上能为所欲为呢,这几个月才知道,全不是那么一会事。唉,我还知道了,我以前任性,皇上没少帮我顶骂呢。”
安禾匆匆到以前李毅处理政事的乾坤殿冻暖阁,进去就见李璜李珏已经在那了,他顿时紧张,问道:“陈大人他们都来了。”
李璜笑道:“母后别紧张,今日是我们来早了。”
安禾自从开始听政后,就把李璜李珏带上,让他们跟着一起,学学处理朝政。乐乐一进来就缠着李璜,要骑大马。李璜让乐乐骑在脖子上,围着殿中跑,乐乐笑的“咯咯”的,大叫:“驾,驾…”。好几圈后李璜要把乐乐放下来,乐乐不肯下来,与安禾一起微笑看他们玩乐的李珏道:“乐乐,陈太傅来了。”乐乐马上老实了不少,乖乖地从李璜肩上下来。看得安禾大乐,口中道:“我们的乐乐也知道怕了。”
只是乐乐总是老实不了很久。刚见王丞相和陈大人他们进来时,乐乐马上就跑一边偏殿自己玩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耐不住了,拿着自己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爬到正正坐在几案后面认真听内阁大臣奏事的娘亲身上,非要他看看不可。
安禾接过一看,上好的宣纸上,几团墨线连着几点墨汁块,这就是乐乐大师的作品。安禾认真地瞧了一会儿,低声在乐乐耳边问道:“乐乐这画的是什么啊?”
“娘亲。”
安禾差点失笑,自己在儿子眼中就是这个样子啊。提笔在画上标注日期,并提了几个字,然后递给绿珠,让她保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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