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郑。 新任武都太守王谋在南郑停留歇息了一夜后,就向汉中太守黄权请辞,他打算尽早一些赶到武都上任,这里武都自前任太守吴懿前往了关中后,已是数月无人看顾了,只暂时由着近处的汉中太守黄权兼顾看管。 不多时,于明媚升起的朝阳下,王谋乘坐的马车出了南郑的东门,车辚辚,马萧萧,车驾数十人,就此马不停蹄的朝东面的武都而去。 ‘当真是命数。’ 出了南郑东门的王谋感喟了一声,他昨日同黄权一番交谈,对当今关中的局势有了详细的了解,知晓了刘璋抵定关中、枭除李郭的诸多事迹,明白如今的关中已经全然是在刘璋的掌控之中。 而上一个做到从陈仓道袭取关中的人物,乃是大汉的开国帝王-——高皇帝刘邦,他的明公刘璋,这一手操作像极了高皇帝,简直是如出一辙。 王谋想起了蜀地流传很广的一句谶语,出自图谶一学殿堂级人物董扶口中的谶语,即是董扶劝告故益州牧刘焉入蜀时所说的话:‘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如今看来,董扶这位图谶学大师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有一点门道,益州分野确乎是有天子气,且当是应在明公刘璋的身上,王谋心中断言道。 既是明公刘璋有天子气,那么被董扶称作有大贵之相的黄权之妹,当是的确有大贵之相。 说不得黄权之妹能成为开国皇后,而黄权日后自然而然的会成为大将军,巴西郡黄氏一门,将与国同戚,屡代金紫。 ‘命数,命数啊!’想到这里,王谋又是一声感慨。 那边黄权送别了武都太守王谋,他返身回到了汉中太守的府邸,埋头于案牍之间。 作为汉中太守,坐镇在关中和蜀地的联通之地,黄权肩上的责任不可谓不重,他一则要保证治下汉中的稳定和谐,使得汉中民和年丰、百姓安康,二则要防范上庸之地的米贼张鲁,虽是上庸对汉中的威胁不大,但黄权自认还是要做到万无一失,不露给米贼张鲁一丁点破绽。 这里不由得黄权不用心,一来明公刘璋对他殊遇非常,先是任他为主簿,后又超拔他为汉中太守,可谓是国士待之,他自当国士报之,二来关中既定,他的妹妹黄婉就将同明公成亲,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自家妹夫的大业,他自然要上心。 来到府邸西阁的黄权,迎面见到了他麾下的主簿王累。 王累正捧着一摞文书,看到黄权的到来,他携着笑色迎了上去:“府君,这是需要你批阅的文书,都是比较紧急的事宜,得早些处理。” “嗯,放在案几上吧,今日都会有个结果的。”黄权点头,他招呼了一句王累,让王累将这些文书放到案几上,同时给了王累一句保证。 言罢黄权就坐到了案几面前,一一展开文书批阅了起来。 虽是如今关中抵定,没有了大的战事,只有一些剿杀贼寇的军事活动,小打小闹一通,黄权本应该不用像前面关中之战进行中的时候一样,每日操心于粮草运输、辎重往来的事宜,夙兴夜寐的埋头案牍之间。 但是关中虽然抵定了,可关中经过数载的大乱,困乏非常,粮钱辎重等物还是需要汉中暂时的接济,且汉中不足供给,还得蜀地运送钱粮等物。 是故作为蜀地和关中之间中转站的汉中,每日所需处理的事宜就十分的多了,身为汉中太守的黄权也就忙碌非常,前面黄权同途径南郑的武都太守王谋所言事务繁杂、不得远迎,确乎是实实在在的话。 同时如今黄权所需处理的事情,不止运往关中的钱粮一端,他还需料理流落汉中的关中士庶返乡的事宜。biqubao.com 之前因为关中之乱,不得已流落到汉中的关中士庶,在听闻刘璋抵定关中之后,一个个神情悦然,生出了返乡的念头,且有的关中士庶已经早早的出发了,走得早的估计都到了关中也未可知。 而这里作为汉中太守的黄权,就得为关中士庶返乡的路途上做出妥善的安排,不让关中士庶的返乡之路有一二点波折,毕竟这些返回关中的士庶,大抵都是青壮年,是不错的在籍丁口,能为关中的振兴做出贡献。 “近几日走了多少人。”黄权朝着他的主簿王累问上了一句。 主簿王累应声作答:“大约一千多人,还有千余人在做动身的准备,愿意留在汉中的关中士庶很少,都望着返回故土,不愿意留在异乡……府君,需要挽留一下这些人吗?” 王累在回答了黄权的问题之后,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对于这些流落到汉中的青壮人口,他有意将这些人挽留下来,毕竟乱世之中,青壮是稀缺之物,对于地方是有大用处的。 “不必。”黄权摇了摇头,他言辞坚决的说道:“士庶顾念乡土,我等不好挽留阻止,况且比起汉中,关中较缺青壮的丁口,明公那里需要这批返乡的士庶……所以不仅无需挽留,还需为关中士庶返乡做好妥帖的应对,以便他们尽早返乡。” “是。”主簿王累点头称是,他应了下来。 “上庸的间细递来消息,言是蔡瑁、张允久攻不下上庸,已经引军退还了襄阳,你等会写上一封书信,发给中郎将沈弥,让他仔细汉中的东面防务,不要露出什么空挡给米贼张鲁。”黄权在翻阅了一封文书后,他吩咐了一句王累。 同时他说出了原由:“昔日米贼张鲁在汉中传道,信奉之人颇多,且多有虔信者,虽是这段时间有官府明文,三老劝告,但还是有不少人信奉鬼道,延颈东望,盼着张鲁归来,是故我等须得小心为上。” “府君说的是,民夫无知,虔信鬼道,且不知悔改者多矣,这些人一则不好处置,二则其念坚定,着实是一个大问题。”王累感叹了一句。 黄权淡然一笑,他心态放的很宽:“米贼一去,鬼道大衰,眼下只需潜移默化,抚定数载,这汉中的鬼道中人当是会消弭一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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