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裶是李芳远庶长子,如果高丽没有被灭,按照正常的继承循序,他不可能得到李氏王朝皇帝这个位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年高丽被灭国,李芳远没了,李芳远那些嫡子,全部都没有了。 作为庶长子的李裶,很幸运地逃出去。 现在的李裶,就是李氏王朝在名义上的皇帝,之所以说是名义,那是因为李氏王朝,甚至整个高丽,都是完全没有了,也没有人愿意承认他们。 就算一直被大明打压,但李裶既不灰心,也不丧气,还在很努力地,想要改变这个困局,想要复国,恢复曾经的高丽李氏王朝,但他又什么都做不到。 别说兵力不多,就算还有兵力,他们高丽也干不过大明,只要朱允熥带兵镇压,他们高丽的准备再多,也是和送死没区别。 李裶当然不想死,因此作为李芳远的儿子,一直蛰伏在半岛的南部,努力地寻找机会反抗,就在去年,终于找到了,那个想要的机会。 机会不是从天而降,而是有人给的,那个人就是白莲教,准确来说就是韩钧,他们找到李裶,说是可以帮高丽复国,能给他们提供打仗用的武器,可以帮他们攻占城池,但付出的条件是,李裶必须听从白莲教的安排和命令。 再三考虑过后,李裶决定,同意和白莲教的合作。 李氏王朝,还是有一群,忠于他们的人。 李裶很努力地把这部分人聚集起来,在白莲教的帮助之下造反,就有了现在这样。 半岛南部的城池,迅速被他们攻占得差不多。 “白莲教的本领,是真的强啊!” 李裶感慨地说道。 当时攻打城池,他们还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莲教渗透到城内的人,直接帮他们打开城门,轻松地杀到城内,他们的进度能如此之快,大部分还是因为这个。 跟在他身边,一个叫做朴昌的幕僚说道:“白莲教一直是很可怕的存在,他们什么都不做,只做造反的事情,正因为如此,大明也对其头疼不已。” 白莲教在大明造反,那是出了名的,名声都传到海外。 即使大明,很多时候,也是对其束手无策,他们高丽更觉得白莲教的可怕。 很多东西,甚至超出了他们原本、固有的认知。 李裶又说道:“白莲教愿意帮我们复国,一定有所要求,他们所想的肯定不简单。” 朴昌淡定地分析道:“白莲教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扰乱大明,大明越乱,对他们白莲教而言越好,只要是不利于大明的事情,白莲教一直很乐意去做。”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事实上白莲教又正是如此。 “希望这一次,在白莲教的帮助之下,我们可以成功。” 李裶抬头看向天空,淡淡地说道:“我们李氏王朝,是全天下最好的王朝,我们高丽,应该做天下之主,只要能让我复国成功,曾经的仇,我一定不会忘记,我要打到应天!” 他们高丽棒子,都有一种很特殊的,迷之自信。 李裶现在就是迷之自信的体现,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反抗大明,还想打到大明的帝都,却不知道就算李氏王朝最鼎盛的时候,还是连辽东都走不出去。 吹牛逼,谁不会呢? 谁都会。 也就高丽,才能把吹牛,说得那么清新脱俗,以及是伟大。 “我们,一定可以的!” 就算是朴昌,都是这样认为,同样有一直很特殊的自信,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自信从何而来。 李裶说道:“还是先把我们高丽的失土,全部收取回来,白莲教那边,已经在刺杀朱允熥。此子一死,平壤那边必定大乱,我们就有机会打进去,把被大明抢走的土地,全部抢回来。如果朱允熥死不了,就算是帮我们分散注意力,让大明的部队、锦衣卫全部被刺杀一事吸引,从而忽略了我们。” 这些其实都是白莲教的谋划,以李裶和朴昌的能力,还想不到这么多。 正因为如此,他们不得不感叹白莲教的手段真的很多,不仅能安排人渗透各处,想的计谋同样厉害,一环扣着一环。 “幸好,白莲教不是我们的敌人!” 李裶暗自庆幸。 也确实值得庆幸。 这时,一个士兵匆忙地走过来,躬身拜道:“陛下,有结果了!” 说的这个结果,正是朱允熥遇刺的事情。 “说!” 李裶淡淡地说道。 在他们面前,他已经是皇帝,尽管这个皇帝有一种很自欺欺人的感觉,部下只有那些歪瓜裂枣的士兵,就敢说称帝当皇帝,听起来也很滑稽,但他真的以皇帝自居。 那个士兵说道:“根据白莲教给我们的消息,刺杀朱允熥失败,现在的朱允熥已经带兵出发,准备镇压我们的复国计划。” 李裶的自信,又开始了,淡淡道:“传我命令,集结所有士兵,准备反击,打出去!” 他们要做的,是打到平壤去。 南部是被打回来了,但北部的城池,没有那么快,需要继续去打。 “是!” 那个士兵得到命令,立马下去传令。 “属于我们的时代,即将降临了!” 李裶兴奋,又很自信地说道:“我们高丽,我们李氏王朝,才是最伟大的!” 再然后,战鼓的声音,不断回荡。 大军集结完毕,正式出发,去和朱允熥较量一下,他们高丽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一定能反击大明,可以打败大明。 迷之自信,这不就来了? —— “朱允熥还活着。” “留下一块东宫的令牌,栽赃嫁祸,其实也没多大作用,以朱允熥对朱炫的信任,就算安排一个东宫的护卫来参与刺杀,朱允熥也不会当一回事。” 姚广孝淡淡地说道。 那一块东宫的令牌,是韩钧留下的。 只不过,朱炫和朱允熥的关系,又确实好得不行,要知道当初朱允熥的命,都是朱炫救的,敬懿太子妃的仇,也是朱炫帮忙报的。 就算朱炫让朱允熥死在眼前,朱允熥也有可能这样做。 区区一个令牌,就想挑拨离间,难度还是很大,基本做不到,但韩钧还是想试一试,或许可以带来惊喜呢? 不过,没有惊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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