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常升他们,不用管我。” 蓝玉一听,没所谓地说道:“他们常家,只要稳住在京城的一切就好了,陛下绝对不会忘了常家,只要常升他们不乱来,未来陛下一定会重用常家,到了那个时候,让他顺便照顾一下蓝家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叹道:“以前我太过嚣张跋扈,又得罪过不少人,尽管被我得罪的人,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就怕他们的后人以后看到我不在了,报复蓝春他们。” 有些人,还是特别记仇。 简单的一件事,可以记很长时间。 就怕自己不在了,蓝春他们不得好过。 到了老了的时候,蓝玉才想起来,曾经做的事情有多糟糕,不过就算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不做也做了。 要是以前没有那么嚣张,蓝玉就是梁国公,不是凉国公,现在蓝家还是过得挺好的。 “不嚣张,白来人间一趟!” 蓝玉感慨了一句,又道:“你帮我告诉蓝春,我不在了之后,如果他能捞个一官半职,那就好好地当,不一定要当武将,当个普通的文官也行。如果捞不到,那就别想了,他不是当官的料,老家还有几亩地,回去好好种地,有你和常升看着,未来也能丰衣足食,不至于让我的小孙儿饿着了。”biqubao.com “舅姥爷!” 朱允熥听着,眼圈一红。 这是交待身后事了,也是蓝玉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正好朱允熥又来了,把最后的话,好好地和朱允熥说一说。 朱允熥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了。 听着便是心酸,现在很想哭。 “哭个屁!” 蓝玉语气郑重起来,又道:“作为男人,流血不流泪,咱还有话没说完,你继续听着。” “好!” 朱允熥鼻子吸了吸,继续听下去。 但是看到蓝玉这样,实在心酸得不行。 心里也是难过。 自己身边的亲人已经不多,舅姥爷没了,接下来皇爷爷也可能要没了,除了常升一家,再也没有任何长辈。 “常家那边,也没啥好说的,只要常升不乱搞,做好本分的事情,常家一定没事。” 蓝玉吐了口气,又道:“蓝家那边,我吩咐得差不多了,唯一对不起的,还是我的媳妇,我一直在外面打仗,经常不在家,又那么嚣张跋扈,让她担惊受怕,也让她受苦了,允熥回去带我向他说句对不起。” “好!” 朱允熥微微点头。 “还有你啊!” 蓝玉想了想,续道:“你在平壤,我可以放心,也没有什么话可以留给你的,唉!你们现在做得越来越好,比我那时候要好太多了。现在回想过去,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多么的混账,不过也还好,陛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陛下是个好皇帝啊!” 朱允熥赞同道:“陛下的能力,天下百姓有目共睹,除了皇爷爷,没有谁比陛下做得更好了。” “还有你的孩子。” 蓝玉说道:“我还是想见一见文坤,不过让孩子来那么远的地方,实在不怎么好,还是算了。” 闻言,朱允熥有些后悔,没有把文坤带来。 从密云离开,他就要回平壤,不能继续长时间留下,这件事好像只能成为自己的遗憾,也是没办法! “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蓝玉早就看透了生死,也不再想那么多了,叹了口气道:“生老病死,一个轮回罢了!你也不用太悲伤,回去睡一觉,就忘记了。” 朱允熥说道:“舅姥爷,允熥舍不得你。” “傻孩子!” 蓝玉哈哈笑了,又道:“能有什么舍不得的?就算再怎么舍不得,咱早晚也是要去了,你远途赶来,好好地休息吧,明天得回去,要是让那些遭瘟书生知道你在密云待了几天,不得狠狠地弹劾你。” 朱允熥低下头,鼻子再一抽,又想哭了。 “出去吧,好好休息。” 蓝玉说道:“咱的事情,大概就这样了。” “我先出去了,舅姥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进来。” 朱允熥说道。 蓝玉点头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 看着朱允熥走出自己的帐篷,蓝玉这才心里一酸,泪珠这才忍不住滴落。 其实他的心里,也是难受,舍不得朱允熥他们,刚才也不过是装的,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没必要装了。 朱允熥到了外面,只见铁铉还在。 “卫王殿下!” 铁铉说道。 “舅姥爷的事情,麻烦铁将军了。” 朱允熥说道。 铁铉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安排地方,给殿下休息。” “好!” 朱允熥微微点头。 —— 次日,一早。 朱允熥就要离开了,蓝玉出来送行。 他们依依不舍地道别,完了朱允熥策马南下,回去北平,再回平壤。 就算他想继续留下,但蓝玉也不给他留下,必须得离开。 朱允熥又说服不了蓝玉,唯有让蓝玉留在密云,为大明做最后一件事。 “蓝大将军,真的不打算回去吗?” 铁铉目送朱允熥远去了,这才说道:“其实灭了伪明的事情,我也可以做,不是要抢功,而是蓝大将军现在真的需要休养。” 蓝玉摆了摆手道:“不用了。” 朱高煦心疼道:“可是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蓝玉说道:“我的身体,我知道怎么回事,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来了就没想过要回去,死在战场上,才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大将军你这个愿望,怪吓人的。” 朱高煦说道。 “哈哈……” 蓝玉大笑道:“对于你来说很吓人,但对于我这个固执的性格来说,这是属于男人的归宿,不死在战场上,就是白打了那么多年的仗。” 停顿了下,他又道:“朱高煦,你马上集合所有士兵,操练三天,三天之后,出战灭伪明。” “是!” 朱高煦高声说道。 终于要灭伪明,终于又可以打仗了,他这就亢奋起来,灭了一国的功劳,足够用来保住娘亲了吧? “蓝大将军,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铁铉就是觉得,蓝玉太要强了。 不过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要强也是正常的,不要强他就不叫蓝玉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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