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亨躬身道:“瞒不过祖母的眼睛,侄孙这几日确实遇到了难题,思来想去也无法确定,只好来求祖母指点。” 高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目光望着李来亨。 李来亨斟酌了下字辞,缓缓开口,把遇到黄立,又怀疑他是朱三太子的事情详细讲述出来。 高夫人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微皱着眉头,不时垂下眼帘,偶尔眸中精光一闪,显出心中情绪的起伏。 李来亨基本讲完,才把希翼的目光投向高夫人,似乎在等待询问,也或许想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答案。 高夫人思索良久,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顺军入京时,他应该才三四岁吧?即便老身当年见过他,三十来年过去了,相貌大变,也不能辨认出来。” 李来亨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有些小失望。 高夫人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说带三太子离开京城到河南的,是一位姓毛的将军,这倒不象是瞎编。老身记得有一个毛姓的武威将军,名字却不知晓。” 武威将军在顺军中是五品,是最低级的将军,有一大堆。高夫人的身份在那摆着,不可能个个都记得。 李来亨想了想,说道:“这似乎能成为一个佐证,证明他不是在胡编乱造。” 高夫人轻轻颌首,说道:“据我分析,这位黄立黄先生,就算不是三太子,也必然与三太子关系匪浅。很可能是贴身侍卫,或是亲信心腹。” 停顿了一下,高夫人补充道:“说不定,黄立乃是三太子所派,前来考察诸部明军,以及抗清复明的形势如何?” 李来亨想了一下,有些恍然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永历帝殉国后,三太子应该是认为时机已到。” 南明的皇帝一直没断过,有时候甚至同时有两个,你争我夺,都想成为九五至尊。 而永历帝是得到众家抗清武装认可并尊为正统的,朱三太子尽管血统更近,但冒出来就形同与永历争位。 弘光帝时,曾有假太子朱慈烺案,就闹得沸沸反反,甚至导致了左良玉“清君侧”的内乱。清军因此轻易渡江,占领南京,擒杀弘光帝。 “观而后动,三太子这么多年都隐忍不动,的确是非常谨慎小心。”李来亨颌首赞同,说道:“若形势恶劣,或夔东各部不堪信重,他自然不肯出山。”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不管这位黄立到底是哪个身份,都不能怠慢。你决定主动反击,正能让他看到我军抗清的决心。” 李来亨苦笑了一下,说道:“主动反击倒也不全是为了向他表现,实在是形势使然。不拼死一搏的话,就等于坐以待毙。” 高夫人闪过一丝黯然,形势的危急,她也是知道的。 沉吟了一下,高夫人开口说道:“你的为难之处,我岂能不知。依我看来,为了稳定军心,你不妨与黄立商议一番,把三太子的消息传播开去。” “不用太过详细,只是让将士们知道三太子已与我军取得了联系,时机成熟便会前来坐镇,继续复明的大业。关键是黄立,要让他冒充三太子的使者,才能令人信服。” 李来亨若有所思,这听起来确实是很有可行性的办法。 既稳定了军心,效果尽管没有三太子亲自坐镇更好;又使清朝不至于产生足够的重视,会以为这不过是明军蛊惑人心的骗术。 李来亨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脸上现出了喜色,赶忙躬身道:“多谢祖母指点,令侄孙茅塞顿开。” 高夫人摆了摆手,说道:“只是随便一说,如何布置,你还要认真考虑,或多找些人仔细商议。” 李来亨连声称是,已经坐不住,起身告辞而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高夫人坐在椅中半晌也没动,眼睛在缓缓眨动,陷入了长长的思索。 ……………… 静谧的夜,繁星点点的天空,久久凝望,会产生一种幽远深?的感觉,也会让人的思维生出如同顿悟般的升华。 黄立时而坐在案前奋笔疾书,时而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夜空,望着山林,清醒着头脑,整理着思路。 为了提振李来亨、李岳等将士的战意和信心,他可谓是全力施展,又是坑道爆破,又是改造火药,还鼓捣出了地雷和木炮。 “先进的武器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实用的武器一定是最棒的。如果明朝等到火器成熟时再装备部队,或许历史就不是原来的样子。” 黄立并不觉得这些简单易造的武器就不能发挥作用,相反,如果运用得当,将给清军以重大的杀伤。 就算火器和弓箭,一个属于高科技,但却并不成熟,有着种种的弊端;弓箭却是传承几百年的老古董,但在火器发展初期,却能占据优势。 地雷、木炮都能被称为穷人的武器,但在军事历史上,却留下了它们的传奇。甚至到了现代,地雷还是必不可少的武器之一。 其实,黄立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或者说是心灵的触动,却是来自于李来亨等将士。 这些人普遍没有太高的文化,在那个时代,通常会被称之为匹夫。 再往前追溯,这些匹夫不甘饥饿和暴政而揭竿而起,又被那些士绅官员称为“贼寇”。 但现在,这些没有受到明廷恩惠的匹夫们,却举着被他们推翻的腐朽的明朝的大旗,成了大陆上唯一在坚持抗清的武装。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那些曾经慷慨陈辞、世受国恩的士大夫和社会精英,现在活着的都已经扎起了小辫子,或是继续鱼肉百姓,或是为新朝歌功颂德。 而那些曾经杀良冒功的旧明军,换了身皮后,成为鞑子的帮凶,向抗清武装进攻,并奴役和屠杀百姓。 “可惜,李来亨等人奋斗了一生,却什么也没有改变,空守着‘忠义’之名奋战至死。而士大夫们和社会精英的滑稽戏,却是匹夫们光辉夺目的时代。” 黄立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439/727182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