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第仔细察看着塞墙的宽度,以及被爆破摧毁的程度,难掩震惊和激动之色,颇为自信地说道:“若是能在夷陵城下成功爆破,则坚城一鼓可破。” 李来亨面色凝重,从地上的瓦砾堆中抬起目光,缓缓说道:“拼命一搏,向死而生。攻打夷陵,我军必尽全力。” “我与皖国公等人,亦会全力相助。”袁宗第沉声说道:“若此前还有疑虑,如今皆释。” 李来亨和袁宗第目光相触,半晌都展颜而笑,多日以来的担忧顾虑终于烟消云散。 尽管有坑道爆破,要攻破夷陵也不是有绝对把握。但形势危急,只要超过五成胜算,就已经是令人振奋喜悦了。 “看,黄先生也过来了。”李来亨目光转向,笑着说道:“犬子一直陪在黄先生身边,某看倒是颇有长进。” 袁宗第目中一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儿子。袁东宝到底是年轻人,体力好,好奇心也重,正围着坍塌的寨墙左右打转,看个不停。 李岳满脸的兴奋,一直是笑着和黄立说话,显示出激动的心情。从远处便能看出坑道爆破的成功,自然是欣喜若狂。 “要是火药再多一些,那威势定能达到惊天动地的程度。”李岳踢开地上的一块碎砖,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只要夷陵的护城河能够克服,城墙便不在话下。” 黄立也很激动,这毕竟是他的设计,甚至说是发明也不为过。辛苦的工作见到了超出预期的效果,喜悦高兴自是不用说的。 “实战时可能还会遇到意料不到的困难,为了此战必胜,还要多做准备,尽量周到细致。比如外部爆破城门,可以作为备用方案。” 黄立强作出矜持沉着的神色,这才显出自己智珠在握,爆破成功很正常嘛,小case啦! “只是火药数量有限,不能再多做试验。”李岳摇了摇头,有些意犹未尽。 你当是过年放炮啊,试验起来上瘾?! 黄立暗自翻了下眼睛,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李来亨等人,略有些奇怪地问道:“临国公旁边的是什么人,看起来很没有礼貌的样子。” 李岳翻了下眼睛,赶忙解释道:“好叫黄先生知晓,这位是靖国公袁宗第,赶来商议合兵作战的事情,正好赶上了爆破演练。” “那——”黄立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道:“他的辈份比临国公大?” 李岳有些不好意思,但吭哧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靖国公是家父的叔伯辈。” 那就是你叔爷爷啦?!黄立盯着李岳,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李岳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嗫嚅道:“没错,靖国公是我的叔爷。那个年轻的,是靖国公的儿子袁东宝,我要叫他叔。” 黄立咧嘴笑了,说道:“这没什么害羞的。我还看见过半百老头儿,给三岁小娃磕头拜年,直叫爷爷的。” 李岳点了点头,并不觉得稀奇,但好象心里舒服了那么一点。 眼见已到近前,两位国公灰头土脸地迎上来,还笑眯眯的模样,黄立赶紧快走几步,躬身施礼:“在下黄立,见过临国公,见过靖国公。” “黄先生不必多礼。”李来亨伸手虚扶了一下,笑着对袁宗第说道:“看来,不用某介绍啦!” 袁宗第哈哈一笑,上下打量黄立,连连点头,赞道:“黄先生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一看便知是英雄人物。本公闻名已久,此次得见,实是有幸啊!” 气宇轩昂也就算了,跟古代人比身高,比营养,还是有些自信的。可玉树临风好象不搭嘎吧? 黄立笑了笑,谦逊道:“国公过奖了,在下汗颜。” 袁宗第倒是出自本心,黄立确实挺高大,但称不上魁梧有力。且看肤色和手脚,便能看出可不是那时候的劳动人民。 兵不象兵,民不象民。说是读书人吧,行为举止和言谈,又不是那么彬彬有礼、谦谦君子,显得有些生硬,甚至是不伦不类。 可越是四不象,越能让人脑洞大开地瞎联想。这么想不通,就往别处想。李来亨和袁宗第使用排除法,得出的结论还是相似的。 “黄先生的坑道爆破之法,确实犀利。”李来亨正色道:“使我军反击作战,更增几分胜算,本公在这里谢过了。” 黄立赶忙侧身让开,嘴里谦辞着,不敢受李来亨的大礼。 袁宗第叫过儿子,让袁东宝给黄立见礼。袁东宝很恭敬地施礼,黄立也赶忙还礼,这又是一个小公爷哈。 果然是事实胜于雄辩,实力决定一切。坑道爆破的成功,又提升了自己在李来亨等人心目中的地位。 看这态度,多看重自己,黄立这样想着,却愈发不敢露出轻狂傲骄之色。 随意地聊了几句,袁宗第不易觉察地给李来亨使了个眼色。李来亨心领神会,知道他这是耐不住,要与黄立摊牌了。 “岳儿,你带东宝去看看坑道口,给他讲讲大概的过程和原理。”李来亨看向李岳,不用使眼色,便能让儿子领会他的意思。 李岳讪笑着点头,伸手相请,“袁叔,请随我来。” 袁东宝有些憨,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得到袁宗第的应允,才跟着李岳这个大侄子离开。 黄立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刚想找个借口离开。 李来亨已经伸手示意,说道:“黄先生,请借一步说话,有要事与您相商。” 黄立不明所以,可也不好拒绝,便伸手道:“两位国公大人请。” 袁守第也没走远,就沿着寨墙缓缓而行,微微转头,对黄立说道:“现在的形势,黄先生想必比我等更清楚。” “如清廷所说:‘天下事无复可望,又何所待乎?’自永历帝殉国,正统丧失,对于抗清武装来说,便有如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没有了指引的旗帜。” 黄立对此当然清楚,正统在当时人们的心里,还是顶重要的。说白了,没有了奋斗的目标,那又何来的动力?哪来的坚定意志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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