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干爹你在听吗?” 手机里传来高启强急切的呼唤声。 陈泰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 “我在呢!” 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后,陈泰气若游丝的说道: “那什么,工程是竣工验收了,不过哪有今天就给钱的?” “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徐雷他出差去了,再等等吧!” 高启强急声道:“我当然知道徐少出差去了,不过这事儿跟他没啥关系吧?” “他那么讲信用的人,一向都是严格按照合同执行,从不违约,我担心的是赵瑞龙。” “加上今天竣工验收后付的20%工程款,徐少相当于已经给了他90%,可他到现在还一分钱没给咱们。” 陈泰扶额闭眼,沉声说道: “你放心,出来混,不可能一点儿信用都不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真要撕破脸,我们就没办法收拾他吗?” “就算他背景显赫,又能咋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只有一条命!” 陈泰出来混了这么多年,手上沾的人命可不少。 真要惹急眼了,干掉一个权贵,又有何妨? 高启强一声叹息。 “干爹,我怕的是就算把他弄死了,他也没钱给咱们呀!” “我觉得,你还是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吧!” “工程都做完了,钱却一分不给,哪有这么玩的?” 陈泰嗯了一声后,挂断电话。 坐在一旁的程程,扭头问道: “高启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催我要钱啊!” “那么多场子被扫,不仅赚不到钱,折了不少兄弟,还得好好安顿,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陈泰没有回应,埋头翻查通讯录,找到赵瑞龙的电话。 他当年之所以要洗白上岸,不再混江湖。 除了怕一旦出事就没命之外,一大原因就是挣钱快,花钱也快。 各种牛鬼蛇神,都要花钱打点到位。 一大帮兄弟,哪怕没事干,也得花钱养着。 兄弟出了事,还得给足安家费。 否则谁照应你?谁替你卖命? 江湖大佬,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等了一会儿,电话打通了。 “赵公子,我陈泰,你这会儿说话方便吗?” 赵瑞龙大声笑道:“方便,当然方便,泰叔有什么事吗?” 陈泰笑呵呵的说道: “徐少的电子厂扩能改造工程,顺利竣工验收了。” “估计过两天,徐少就又会付20%的工程款给你,加上之前的,你已经收90%了。” “而咱们建工集团到现在,都还一分钱没拿到,加上不久前我和高家又出了事,资金真是相当紧张了……” 陈泰十分客气委婉,还没到凶神恶煞讨债的时候。 赵瑞龙那么聪明的人,当然一听就懂。 不等陈泰啰里啰嗦的哭穷,他就立马表态: “陈董,我赵瑞龙做事,你放一百个心。” “我这边的项目,推进得非常顺利,该给你们的工程款,我一分钱都不会少给。” 陈泰笑道:“赵公子,我不是怀疑你的信誉,我从来就没想过你会赖账不给,我只是最近确实手头紧。” “你肯定也知道了,高启盛一审被判十二年,徐雷掀起的那场风暴把我们害得太惨,我们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太多。” “所以我想这一次徐雷付了20%的工程款后,你能不能把这笔钱打给我应急,要不然再拖下去,我真的快揭不开锅了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泰如今是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欠钱的才是大爷’。 明明是赵瑞龙拖着不给钱,自己却还要低声下气的求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而赵瑞龙呢? 这会儿的他,比陈泰还缺钱还着急。 能贷的都贷了,能借的也都借了。 他太想要成功。 太想干出一番成就,证明自己比徐雷更牛逼。 可结果呢? 步子迈太大,扯到蛋了。 他把杠杆已经加到了极致,已经到了财力枯竭的时候。 他就盼着徐雷那20%的工程款到账后,能让几个项目继续进行。 否则他投资搞的几个房产项目,就要资金链断裂,彻底停工了。 现在陈泰却盯上了那20%工程款。 赵瑞龙自然心里很是不爽。 但现在他哪敢和陈泰闹翻脸? “泰叔,你真是太会开玩笑了啊!” “你可是号称京海地下教父,徐江和白江波都是你带出来的江湖大佬。” “你要是都穷得揭不开锅了,那京海恐怕早就饿死几十万人了吧?” 陈泰苦笑不已。 当赵瑞龙以开玩笑的语气,回答自己的话。 他心里就已经咯噔一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 接下来,陈泰又套了几句话。 赵瑞龙始终都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这让陈泰心里更加确定,赵瑞龙没钱了。 尤其是谈到总务院新推出的商品房预售规定。 赵瑞龙气得破口大骂,狠批怒怼。 这不就更加证明,他被这个新规定,弄得资金链紧张了吗? 否则他要资金充足,足够把楼盘建到规定标准开始预售,他又何至于如此怒骂狠批? 一番极限拉扯后,陈泰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刚想要摊牌,直接问能不能给钱的时候。 赵瑞龙却以要开会为由,匆匆挂断了电话。 顿时把陈泰气得,差点怒摔手机。 程程在一旁听着看着。 陈泰和赵瑞龙谈得怎么样,自然都不用问了。 连忙拧开保温杯,给陈泰递上。 “老爹,别着急啊!先喝口水,冷静冷静。” “特么的赵瑞龙,果然被徐江说中了,想赖账不给!” 陈泰猛喝了一口茶。 瞬间被烫得一口爆喷,连手里的保温杯都扔掉了。 “你是想烫死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试水温。” 程程连连拿纸巾擦拭。 本来就一肚子火气的陈泰,这会儿真是快炸了。 打开车窗,直接将保温杯捡起来扔出去。 “没用的东西!” 骂了一句后,陈泰气呼呼的仰靠座椅。 气得胸口接连起伏不平。 程程被吓得不轻。 就连擦拭的动作,也不得不变得更加轻柔。 郁闷了好一会儿后,陈泰忽然开口。 “小吴,去强盛集团。” …… 董事长办公室内。 高启强也正因为严重缺钱,而无比烦躁的来回踱步。 场子被扫、多人被抓。 不仅要各种安抚打点,承建的不少项目还得继续施工。 如此花钱如流水,就算家里有座金山,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陈书婷坐在沙发上,倒是一脸的冷静。 “依我看,不如把那些小灵通店都转手卖了。” “反正不管二审和终审怎么判,小盛至少都得进去好几年。” 高启强忽然停下脚步,气恼不已说道: “小灵通店绝不能卖,那可是小盛的心血。” “你知道当初咱们兄弟俩,为了在旧厂街开一家小灵通店,付出了多少心血、求了多少人吗?” 陈书婷双手交叠抱胸,歪着脑袋说道: “可是就算我们不卖,等判决正式生效,法院要收缴小盛的罚金,存款不够就会查封资产拍卖。” “与其等小灵通店被法院查封拍卖,咱们还不如尽快把它们转让出去,把钱给小盛凑齐,你明白吗?” 高启强连连摇头。 “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但卖小灵通店这事儿,我真不能答应你。” 陈书婷冷哼道:“那你说,不卖小灵通店,我们哪儿来钱周转?” “干爹身上也没几个钱了,我猜他找赵瑞龙,赵瑞龙也没钱给他。” 高启强扯开领带。 双手叉腰,站在窗前大口大口喘气。 这会儿的他,感觉自己是真快要穷疯了。 两口子谁也不说话。 办公室的气氛,像是冷凝了似的。 直到敲门声传来,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干爹!” 陈泰刚走进办公室,陈书婷就立马起身问好。 站在窗边的高启强,听到声音后也立马转身。 “干爹,你快请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我今天不想喝茶。” 陈泰径直来到沙发坐下后,瞥了一眼陈书婷。 “书婷,你和程程先出去,我有话想和启强单独聊聊。” “呃……好,好的。” 陈书婷虽然有些好奇,但她不敢违拗任性。 和程程出门后,把门关上,却并没有走远。 紧贴着门缝,想要偷听一下干爹到底想要和丈夫聊什么秘密。 然而…… 陈书婷听了好一会儿,都没任何动静。 因为办公室内的陈泰和高启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后,陈泰才低声说道: “我打了电话,又问了汉东的朋友,赵瑞龙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就算把他抓起来一顿毒打,逼他还钱,他也没钱可还。” 高启强一声叹息。 他就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过了几秒后,缓缓抬起头。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和书婷原本就背着不少贷款欠债,我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想了。” “要不,干爹你拿出一部分建工集团的股份,找银行抵押借点钱出来吧?不然我要穷疯了啊!” 高启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完全已经不是演戏,而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程度了。 陈泰听了后,呵呵一笑。 “我特么要是能搞到钱,还来这儿找你商量干什么?” “商量?” 高启强瞬间精神一振。 “你想到办法了吗?” 陈泰笑容玩味的问道:“你觉得咱们京海市,甚至整个临江省,谁最有钱?”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徐雷徐少爷啊!光是搞连锁网吧都赚了好几个亿,更别说国内国外卖飞宇MP3,更是赚得……” 高启强说着说着,就没敢往下说了。 “干爹,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找他借钱吧?” “就如今咱们之间这种关系,你觉得他会借钱给我吗?” 陈泰笑呵呵的说道: “你都还没开口,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借给你呢?” 高启强顿时忍不住反问道: “为什么非得让我去借?难道你就不行吗?” 这话一出,高启强瞬间有点后悔。 觉得自己太冒失了。 太过于直接。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快穷疯了,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一次次被陈泰压榨利用。 弟弟高启盛已经为大家背了黑锅,难道还想让自己出钱? 陈泰真要如此狠心,自己还何必给他好脸色? 要翻脸,就趁早翻脸。 反正如今陈泰靠不上赵立冬,下面又没人。 而自己虽然在扫荡中受了重创,但毕竟还是京海地下大佬。 手下还是有一帮兄弟的。 真要撕破脸,完全不怕陈泰,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而陈泰今天心情本就不好。 发现高启强居然敢跟自己顶嘴,顿时忍不住大声喝问: “你他妈什么意思?” “口口声声叫我干爹,说要给我养老送终。” “结果现在因为一点钱,就想跟老子翻脸吗?”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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