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怒目圆瞪。 杀气腾腾的杵着拐杖,怒视高启强。 任何人都有脾气。 就算陈泰混迹江湖多年,他也是人不是神。 心情不好,又被高启强顶嘴。 他哪儿还控制得住? 这一爆发,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至于高启强…… 无比疼爱的亲弟弟高启盛被判刑。 加上场子被扫荡、项目没挣钱。 快穷疯了的他,心情更加不好。 在这个时候,陈泰居然还想让出面,去找徐雷借钱。 高启强实在是忍无可忍,才顶嘴了一句。 这种因为心情不好,而一时冲动说出气话。 不止是高启强,很多人生活中都会有。 忍不住的时候,也没多想,突然就顶上一句。 但真没想过要彻底翻脸。 可是现在…… 陈泰如此歇斯底里,怒吼喝问。 高启强心里的那一点点悔意,瞬间烟消云散。 愤然起身,恶狠狠的怒视陈泰。 “是我要跟你翻脸吗?” “明明是你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儿子,你只是把我单纯的当工具。” “不断的压榨我、利用我,就像你当初对徐江和白江波那样。” “你自己说说,你让我替你做了多少事,又给你带来了多少好处。” “而你呢?口口声声说要帮我抓到白江波,可他人呢?到现在都没消息。” “说是照顾我,可我替你做了那么多项目,供应了那么多建材,你给过我一分钱吗?” “我弟小盛出事了,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捞人帮忙,而是撇清责任,还说我别忘了自己是个卖鱼的!” “最可气的是,我弟把所有罪责扛了,没让你遭受牵连,你不仅不帮忙不出钱,庭审的时候都不露个面!” 高启强说话时,声嘶力竭的大吼。 咬牙切齿,右手不断的用力怒指陈泰。 他爆发了! 彻彻底底的爆发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他对陈泰的积怨,太深了。 如今被点燃后,便像是烟花筒,一发不可收拾。 而他这一波疯狂输出。 自然是把陈泰给整懵了。 他以前觉得高启强没什么本事,自己可以轻松拿捏他。 甚至比玩弄徐江和白江波,还要更加容易。 因为自己还有一个干女儿陈书婷,可以起到辅助作用。 然而现在看来…… 自己确实是‘自作聪明’了。 高启强那看似憨厚老实、人畜无害的笑容之下。 其实暗藏着精明圆滑与心狠手辣。 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哪怕明知道被压榨利用,他也隐忍不发。 因为他有着更远大的目标。 “好!很好!” 陈泰攥了攥手里的拐杖。 眼神冷厉,笑容玩味的看着高启强。 “你隐藏了那么久,如今终于摘下面具,露出真面目了。” 高启强挽起白衬衫袖子,冷哼一笑。 “我哪有什么面具?” “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一个臭卖鱼的吗?” “我一心想要大富大贵、想要当人上人,所以可以轻易被你操控。” “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我高启强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整天装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暗地里却不断算计这个那个。” 高启强这话一出。 陈泰老脸更加绷不住了。 虽然他就是一个刚愎自用、唯利是图的奸诈小人。 但被高启强如此毫不留情揭露出真面目,着实令他恼羞成怒。 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怒指高启强。 陈泰唇角蠕动了好几下。 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但却骂不出口。 高启强见状,立马冷笑道: “别生气了啊!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今天不过是实话实说,把事实讲清楚而已。” “你可别恼羞成怒,气得又心脏病发,死在我这儿!” 原本气得够呛的陈泰。 听高启强这么一说后,反而陡然清醒。 他猛然意识到。 自己如果气得犯病,突然倒毙了。 那岂不是反而便宜了陈书婷和高启盛? 毕竟同样是叫自己干爹。 但程程还只是名义上的干女儿。 陈书婷却不一样,她户口都上在自己名下。 自己真要死了,遗产就全都是陈书婷的了。 到时候。 已经与陈书婷登记结婚的高启强,不就捡便宜了吗? 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后。 陈泰一屁股坐下来,别过头,气呼呼的看向窗外。 不看到一脸怒容的高启强,很快就气顺了。 “行,既然大家把话都聊开了,那以后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我之所以让你去找徐雷借钱,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是你是在他们父子俩支持下混出头的,徐雷以前对你很赏识,这点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二是我们建工集团最近承接的项目太多,我又掏钱出来和你们合伙开娱乐场子,我也是真没钱了。” 高启强冷笑道:“你身上是没现钱了,可你还没有向银行贷款啊!” “你的别墅大院,你的集团股份,你的房产商铺等等,怎么不拿去抵押呢?” “非得要让我去找徐少借钱,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吗?” 陈泰唇角微微抽了抽。 以前每次见到高启强,都觉得他人老实憨厚话不多。 而今天撕破脸后,他再也不用拘谨,彻底放开了。 真是让陈泰大开眼界,原来高启强竟然如此能说会道。 都说‘欠钱的是大爷’。 为什么自己在高启强面前,却完全没有当大爷的感觉? 反而被他的强大气场给碾压了。 “我是可以找银行贷款,解燃眉之急。” “但问题的关键,难道不是找赵瑞龙还钱吗?” 高启强呵呵一笑。 “你老糊涂了吗?” “难道你忘了,徐少的项目,是你从赵瑞龙手里,签的转包合同。” “而我不过是你手下一个分包商而已,他欠你和你欠我,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在加上其他项目拖欠的工程款和材料款,你把我的钱还了,咱俩就彻底两清了。” “至于赵瑞龙什么时候还你钱,那就是你的事了,跟我强盛集团又有什么关系呢?” “咱们今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别想再压榨利用我了,我是不会帮你对付赵瑞龙的!” 陈泰陡然心惊。 真没想到,高启强是如此的头脑清醒。 自己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 原本还想利用高启强这个京海地下大佬,让赵瑞龙心存忌惮。 结果现在…… 高启强不仅迅速撇得干干净净,还跟自己算起了旧账。 看样子。 如果不给钱,那就不仅仅是彻底翻脸,而是要反目成仇了。 好不容易噶了黄翠翠的腰子,让自己苟活了一条老命。 陈泰当然不想,稀里糊涂的就因为车祸、食物中毒等原因死掉。 更不想被强行塞进汽油桶里,灌满水泥尸沉大海。 但出来混了这么多年,陈泰就算没实力也有演技。 哼! 重重冷哼一声后,陈泰缓缓抬起眼帘。 “高启强,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你会的那些把戏,我难道不会玩吗?” “告诉你,我陈泰能有今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所以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嚣张跋扈,咱俩真要是反目成仇,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高启强哈哈大笑。 “好好好,那我就给你一周时间。” “下周的今天,如果我还没看到钱到账。” “我就让你这个老绝户,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嚣张跋扈!!” 话尽于此。 高启强端起茶杯,起身隔空敬陈泰。 然后…… 从左到右,慢慢的倒地上。 这个举动,明显是祭奠亡人用的。 而现在,陈泰还活生生的坐在沙发上。 高启强显然是在警告陈泰。 一周不还钱,就会要了陈泰的命。 让他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老绝户’。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泰被气得快要原地爆炸。 为了不至于活生生的被高启强气死。 他缓缓起身,狠狠的用拐杖戳了一下地板。 “你有什么好嚣张的?咱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陈泰转身离去。 高启强笑吟吟的在身后,忽然说道: “记得要派厉害点儿的,千万别找在旧厂街纵火那样的废物。” 听到这话,陈泰突然胆战心惊。 他当然知道。 位于旧厂街的飞宇连锁网吧十六号店,在开业之前是被谁纵火烧了大门。 扭头转身,陈泰愤恨不已。 “你把阿伟怎么了?” “阿伟死了,你挑的嘛!” 这一刻。 高启强笑容邪魅狂狷。 陈泰怔怔出神的看着。 恍然意识到,高启强已经彻彻底底的黑化。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臭卖鱼的。 他现在是京海的地下大佬。 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既然能干掉阿伟,当然也不介意干掉自己。 反正高启强早就已经走上了不归路。 一条人命是命,两条人命也是命。 缓缓转身。 陈泰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他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但当他拉开房门,高启强却十分贴心的喊道: “慢走啊干爹!” 特么的! 这时候喊干爹,是存心想要气死老子吗? 不过…… 站在远处窗台边,正有说有笑的陈书婷和程程,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陈泰开门出来,两人立马兴冲冲的走过来。 “干爹,你们谈什么呀?神神秘秘的,都不让我们旁听。” 陈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少打听。” “那你们想到办法筹钱了吗?” 陈书婷目光急切的看向高启强。 高启强笑呵呵的看着陈泰。 “干爹说了,他一周之内肯定会想到解决办法。” 陈泰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后,默默抬步离去。 程程有些疑惑的紧跟在旁。 下楼,上车。 陈泰靠着椅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身体的疲惫与死亡的惶恐,交织在一起。 让他真切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程程轻咬红唇,满腹好奇。 但她知道陈泰今天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 奔驰轿车驶出停车场。 高启强双手插兜,站在办公室的窗户俯瞰。 这一刻。 他心里特别爽! 从来没想过,这辈子竟然能和陈泰这样的人叫板。 而且还是全方位的碾压陈泰,让他不得不落荒而逃。 当江湖大佬,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以前高启强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 四天后。 强盛集团的账户上,突然被转入了一大笔钱。 是建工集团,将之前所有拖欠的工程款材料款,一分不少全部付完。 而就在这一天。 一架从燕京飞来的喷气式客机,顺利降落在了京海国际机场跑道上。 高启强整理了一下西装,笑容满面的走进航站楼。 曾让京海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徐雷,回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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