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星河流转,有人坐而论道。 魏帝陆啓与神主莫惊春共看一座天地,落目处不同,神色自不相同。 魏帝陆啓看山看水,也看天下人,看尽了山河,却独独不看那一座剑门关。 神主莫惊春不曾看山河,唯看那一座剑门关,看武夫死斗,看武夫喋血而亡。 “陆啓,够了!” 神主莫惊春低沉出声,眼中难掩愤怒之色。 他与魏啓达成约定,以两人胜负决断东荒归属,便是不想看到大魏武夫自相残杀。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 魏帝陆啓戏谑说道:“东荒本就孱弱,这一场场死斗下来,已有十位巨擘层次的强者陨落,而你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穷苦人,也不怪你心疼啊!” 在莫惊春的谋划中,等他败了,不过死一人而已,大魏武夫将起一座山峰,成为东荒圣地的一份子。 而这般持续下去,莫惊春谋划成空,不仅大魏武夫要死绝,东荒强者也将十不存一,东荒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地步,百年之内也难以恢复元气,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崛起。 莫惊春皱眉说道:“陆啓,你要违背约定吗?” “霸道霸道,不讲道理才是霸道;帝王帝王,无视规矩才是帝王。你与朕相识多年,难道不清楚朕是什么样的人吗?” 魏帝陆啓笑道:“九浊一清是帝王,帝王一清,莫非天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莫惊春怒极反笑:“这是你的道理,却不该是东荒满目疮痍的理由。” “莫惊春,莫要往低处看,要往高处看。” 魏帝陆啓说道:“你我还在,少些七八境武夫,陨落几个巨擘强者,这天就真塌了吗?” “你说的倒是轻巧!” 莫惊春冷笑说道:“这一场大战下来,大魏王朝与东荒仙门两败俱伤,东荒底蕴荡然无存,你让我如何是好?” 魏帝陆啓叹声说道:“听你这口气,朕似乎输定了。” 莫惊春反问道:“你有几分胜算,难道你心里就没数吗?” 魏帝陆啓笑道:“你这般自信,想必请来的帮手不弱。” “有人不请自来,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莫惊春感慨出声:“你的野心大到没边,让你得了东荒,有些人就睡不安稳了。” 千年前气运残缺,大道难全,武夫修士,前路断绝,无数武夫前赴后继,再黑暗中摸索前进,试图推演出一条破境之路,折戟沉沙之人不计其数。 唯有少数人找到了破境之路,莫惊春便是其中之一。 远古时代,神魔大战,有无数神魔败亡,陨落之际,留下道果与与传承,等待有缘人。 其中,有一尊古神陨落之后,身躯化作不周山,将道果藏于山中,最终被莫惊春寻到。莫惊春吞食道果后,得了古神馈赠,自然而然成就不灭境武夫。然而岁月侵蚀下,道果神寻流逝殆尽,莫惊春虽然侥幸破入十境,但将来成就却极为有限,所以他的路数并不高明,甚至有些下乘。 魏帝陆啓破境的路数,莫惊春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不说中规中矩,少说也是惊世骇俗。 九州天下气运有缺,那就补全这气运,这就是魏帝陆啓的气概。 魏帝陆啓收纳横断山妖族,将妖族气运导入大魏,一国涵盖两族气运,以此入十境。这是绝大多数不敢做、甚至不想的事情,但他偏偏就将此事做成了。 在莫惊春看来,这的确是一条绝无仅有的大道,但这也是一条举世皆敌的旅途! 有人走不了陆啓的路,却也不愿意让陆啓走这样的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大魏武夫,愿意匍匐在魏帝陆啓身前。 而且,在某些人眼中,如今的大魏,既非人族势力,也非妖族势力,而是异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魏帝陆啓不破境也就罢了,可若一旦破境,等待他与大魏,唯有雷霆之怒。 他莫惊春自知不如魏帝陆啓,为何信心满满? 那是因为他确信,九州天下的所有十境强者都在暗中盯着此处,等他莫惊春败了,这些人会丛暗处走到明处,对魏帝陆啓出手。 魏帝陆啓太过骄傲,丝毫不知道遮掩,也从来不知道隐忍,这几乎注定了他的失败。 “朕知道,这一战,朕的胜算不大,但朕还是来了,朕不是为了胜负而来,不过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魏帝陆啓看向远处星空,朗笑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别躲了,都出来吧!” 魏帝陆啓话音落下,九道身影从星空中浮现,皆以云霞罩面,难见真容。 九尊十境巨头! 不远处,观战而来的九境修士也胆战心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九位十境巨头都是两族大战的残留,经历过被妖族欺压的黑暗岁月,对于妖族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魏帝陆啓接纳妖族,在他们看来,无疑是数典忘祖。 一位十境巨头说道:“陆啓,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庇护妖祖,九州天下已容不下你。” 魏帝陆啓戏谑说道:“难道不是怕朕骑在你们头顶拉屎拉尿吗?” 那位十境巨头淡然说道:“有千年后辈后来居上,我等喜出望外。” 魏帝陆啓讥讽说道:“老东西嘴不由心!” “小家伙伶牙俐齿!” 那位十境巨头说道:“我等不想听些废话,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完了就上路吧。” “朕有很多话要说,但也就一个意思。” 魏帝陆啓笑道:“要做山上修士;就别管人间事,要管人间事,就别做山上神仙。” “就这些?” 这位十境巨头道行极深,心性极好。 “怎么,觉得朕骂的轻了?” “朕也觉得轻了,想骂得更难听些,将心胸郁闷之气一扫而空,但朕毕竟是斯文人,做不出泼妇骂街的事情。” 魏帝陆啓笑笑,随即正色说道:“在朕看来,这其实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山上规矩,未必适合山下王朝;山下律法,未必适合山上修士。” 一尊十境巨头认真问道:“山上山下,规矩一致,会不会更好些呢?” “咦,这是婊子能说出来的话?” 魏帝陆啓顿时诧异,这些十境巨头竟然如此好说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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