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货生意越红火,林海面临的压力越大。 首当其冲的是资金占用问题,收购村民的松蘑用得都是现金,周期至少在两个月左右。其次是人手紧张,目前就这么十多个人,全都忙得不可开交,其他根本无暇顾及。 林业示范区,顾名思义,是以林业资源的开发和利用为主营业务的,五至六月份,林场有很多工作要进行,森林防火、林木补种、病虫害防治、商业林采伐的申报与审批等等,可现在所有这些都只能暂时搁置。 而且,周边的村民太过踊跃,大量的山货源源不断的运进林场,由于没有建立完善的质量和成本控制体系,收进来的松蘑难免出现各种问题,令林海愈发感觉焦头烂额。 必须改变这种本末倒置的局面,把工作带回到正确的轨道,但是,要怎么做才能既保证山货收购不受影响,林场工作还能正常运行呢? 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增加人手。 但雇人就要开资,可他手里那几十万块钱,是根本经不起折腾的,只能用于保证现有人员的工资待遇,否则,非出乱子不可。 经过反复思考,他总算想出了个解决办法,正打算晚上抽时间与贺远和老高商量下,也好尽快布置实施,可另外一个不期而至的消息,令他刚刚平稳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王心莲告诉他,这两天忙,没顾得上去关帝庙看望张大鼻子,今天上午抽空过去了趟,本来是想给送点吃喝,却发现张大鼻子病得很重,已经下不来炕了。 林海听罢,大惊失色,连忙带着王心莲驱车赶到关帝庙,推开后院那间小屋的门,只见张大鼻子正斜倚在破炕上,目光呆滞,神态也萎靡,那个通红铮亮的大鼻子头都变得有些苍白了。 “病成这样,咋不给我打个电话呢?”他埋怨道。 张大鼻子苦笑了下,缓缓说道:“你又不是大夫,给你打电话顶个屁用。” 林海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是大夫,但咱们可以找大夫呀,走,我这就带你去医院。”说着,伸手便要去搀,却被张大鼻子轻轻拨开了。 “去什么医院,医院能治的,是那些治得好的病,我这病,是治不好的,去医院没用。”张大鼻子吃力的说道。说完,颤颤巍巍从枕头下面抽出一个病志本。 林海伸手接过,打开一瞧,心里也是凉了半截。 这是省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上面清楚的写着,胰腺癌四期,经ct检查,肝、肾以及胃等多脏器均发现占位性改变,建议靶向治疗和化疗。 “早就没治了......”张大鼻子喘息着说道。 “那也得想办法呀,总不能等死吧?”林海不甘心的道。 张大鼻子歪着头,本来浑浊的目光忽然变得清澈。 “在我看来,能平静的等待死神降临,也算是人生的一大幸事,总比那些躺在抢救室里,被剥得光溜溜的,浑身上下插满各种管子要强得多。” 林海被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所折服,低着头沉吟良久,这才缓缓说道:“您说得对,我们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果在离开的时候,能够面带微笑且心平气和,实在是造化和修行。” “孺子可教!”张大鼻子连连点头。说完之后,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黄豆粒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滚而下,整个身体都蜷缩着微微发抖。 胰腺癌晚期的剧痛,是令人难以承受的,林海同事的父亲就是罹患这种恶疾离世的,在最后的那段日子,每天必须注射特效止痛药才能勉强维持。 林海在炕沿上坐了,紧紧的握着张大鼻子的手,仿佛这样能替他分担疼痛似的。 几分钟后,见症状似乎缓解了些,这才用商量的口气说道:“我建议还是去医院看看,开些止痛药,至少减轻些痛苦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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