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莲脸色青白,脚步踉跄了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看霍凝的眼神,几乎跟看到了鬼差不多。 她无法想象,宋老太太这个外孙女怎么会这么瘆人。 对方的亲孙女也只是鼻孔看人,整日凶巴巴。 怎么到了外孙女这里,就比鬼还要可怕! 自己分明是第一天见她,可她却好像对自己很了解,什么东西都知道! 朱秀莲身体发抖,她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转身就要跑。 霍凝冷笑一声,伸手拽住了朱秀莲的手腕,令对方动弹不得。 她歪了歪头,朝朱秀莲眨了眨眼,目光无辜又戏谑。 “跑什么呢?我话都还没说完。” 她沉沉地盯着朱秀莲,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是很爱你女儿吗?不是为了她甘愿去死吗?” “怎么我一提起她,你就吓得浑身发抖呢?” “朱秀莲,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冷不冷?有没有梦见你女儿哭着跟你说她好冷还好疼?” 朱秀莲面上血色褪尽,死死的抓住了霍凝的手厉声尖叫,“你别说了!” 霍凝嘴角微扯,将她那只手拨开。 她面无表情,“你不打算说一下你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朱秀莲觉得恐惧,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了,她就完了! 霍凝才不管她愿不愿意说,直接一张真话符打在了她身上。 朱秀莲面色惊恐,“你——你给我贴了什么!” 霍凝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瘆人的微笑,“说吧,把你女儿是怎么死的都说出来。” 朱秀莲心说你做梦! 可是一张口,嘴巴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她是被我亲手弄死的……” 朱秀莲的记忆,被迫回到了两个月前…… “妈妈,我们一定要回奶奶家吗?” 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一个马尾辫,小心翼翼地拉着朱秀莲的衣角。 朱秀莲将她的手拨开,脸上还带着微笑,“嗯,奶奶这次想我们了,所以我们要和爸爸一起回家。” 小女孩低下头,表情有点难过,“可是……可是奶奶不喜欢我。” “爸爸也不喜欢我……” 提起爸爸,她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眼泪啪嗒嗒啪往下掉,“妈妈,我不回去。” “奶奶看见我就生气,她一生气,就……就会让爸爸打你,我不想你挨打。” 小姑娘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总是会打妈妈。 她想快点长大。 想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妈妈。 可是长大的过程太慢了。 时间过去一天又一天,她却还是只是一个小孩。 她如今还小,不懂什么叫度日如年,只是遗憾自己没有力量保护好妈妈。 朱秀莲摸了一下她的头,“招娣,乖,跟妈妈一起回去。” “这一次,不仅奶奶会喜欢你,就连爸爸也会很喜欢你的。” “嗯。” 林城,也就是朱秀莲的老公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勉强施舍给了林招娣一个眼神。 “对,你这次跟我们一起回去。” “听话,不许闹事,不然我立刻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你会被卖到山区,被打断手脚,每天被关在地窖里,只能吃馊饭!” 林城本就长得凶神恶煞不像个好人。 他这么一板起脸吓唬孩子,林招娣的脸色立刻就白了。 这么小的孩子被这么吓唬,应当是会控制不住嚎嚎大哭的。 可是林招娣只是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哆嗦,紧紧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角。 朱秀莲再次将她的手拂开,眉头紧皱,“干嘛总抓我衣服?这衣服很贵的,要一百来块,你别把它碰坏了。” “别磨蹭了,快去换鞋,我们等会儿就出发了。” 林招娣知道妈妈已经有些生气了,不敢再提自己不回去的事。 她只是怯怯的点了点头,“我……我……我去收拾两件衣服。” 她转过身就要小心翼翼的去房间里收拾东西,被朱秀莲拽住了手腕。 “收拾什么啊?你的那些裙子都破了,等回了奶奶家我给你买新的。” 招娣受宠若惊,“真的吗?谢谢妈妈!” 妈妈对她真好,都要给她买新衣服了,她一定要快快长大,好好保护妈妈! 林招娣哪里能知道,她想要保护的妈妈,连给她取的名字都带着满满的恶意。 连着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才终于从叶城市中心开到了老家。 林招娣已经在车里睡着了。 她这次难得受到了优待,由妈妈亲自抱着下了车。 奶奶这次也没有骂她赔钱货,而是目光慈爱地问她饿不饿,渴不渴。 吃晚饭的时候,奶奶还给她夹了一大块肉排和一个大鸡腿。 “我的乖孙女,饿了吧?快吃,你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肉补补。” “不错。”林城在一边点头,夹了一大块肉给她,“多吃点。” 林招娣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奶奶和爸爸以前那么讨厌她,这一次居然亲手给她夹肉吃! 以前在饭桌上,自己就只能吃青菜。 吃完饭,朱秀莲难得问林招娣作业做完了没有,要不要她帮着辅导。 林招娣从不敢想象和妈妈一起写作业。 因为妈妈总有忙不完的事。 就算不忙的时候,妈妈也只想睡一会儿。 她悄悄弯起嘴角,心里止不住的雀跃。 今天真开心呀。 等作业做完,差不多已经是深夜了。 朱秀莲对着林招娣道:“招娣,我要去给你王奶奶说说话,你和我一起去。” 招娣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好。” 偏僻山村的夜晚,路上特别的黑,蛙鸣蝉噪,偶尔还有几声犬吠。 路过一个小河边的时候,朱秀莲停了下来。 林招娣疑惑不解,歪着头看自己的母亲,“妈妈,你怎么不走了?” 模糊不清的月色下,朱秀莲朝着林招娣露出了个狰狞的笑。 “招娣,你以前说,等你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妈妈。” “不用等长大了,你现在就可以好好孝顺我!”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推,如推一个牲口般,将那个想着要快快长大好好保护妈妈的小女孩,推进了罪恶的河水里。 招娣从来没学过游泳。 她小小的身体,很快就被无情的河水吞噬包裹。 朱秀莲是确定了林招娣死了才离开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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