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里又脏又乱,小孙子刚住进去的第一天,就发起了高烧。 刚拐过来的孩子,就算烧的厉害,也不会被送去医院。 吴季军看见,他们胡乱给自己小孙子喂了一碗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草药熬的水。 那一碗东西喂下去,自己的孙子的发烧并没与好,反而烧的更厉害了。 之后再过了一礼拜的样子,小孙子开始不哭也不闹,只是眼神呆滞,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村里的赤脚医生说,吴季军的小孙子,是被烧成了傻子。 买他的那户人家,刚开始似乎还愿意花钱让村里的赤脚医生治一治。 可是治了一个多礼拜,发现依旧没什么成效后,他们就开始对自己小孙子不管不顾了。 小孙子对花生过敏,那户人家不知道,吃晚饭的时候往小孙子嘴里塞了一勺花生。 五岁的小孩子,因为吃了过敏的实物,就那么死了。 买他的那户人家觉得晦气浪费钱,就这么随意地将小孩的尸体,扔到了荒山上。 “洋洋!” 吴季军痛彻心扉,一边又一遍喊着小孙子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想要在孩子受苦时将对方抱走,带离这个苦难的地方。 可是手伸过去时,他只触碰到了冰冷的风。 “不……不该是这样的……” 吴季军痛不欲生,灵体不住地颤抖,眼里血泪不断涌出,可是他哭到眼睛都干了,也哭不回自己孙子的命。 下一刻,眩晕感扑面而来,吴季军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带离这个世界。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仍旧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热闹集市。 吴季军满脸的惶恐茫然,眼底小心翼翼地浮现出一抹惊喜。 这一次,他紧紧地抱紧了怀里的洋洋。 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平安回到家的那一秒,吴季军腿脚发软,像一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他回来了! 这一回,他成功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他的孙子,不会再被人贩子拐走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吴季军两次见到小孙子的尸体,哪里还敢再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论面前五岁的孩子,怎么哭着喊着要出去玩,吴季军就是狠下心肠不为所动。 他摸着孙子的脑袋,“洋洋乖,不哭啊,咱们不出去玩,外面有坏人。” 洋洋眼里包着一包泪,“不!我就要出去玩,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大气球!” “爷爷带我出去玩嘛——” 吴季军心痛地把洋洋抱在怀里。 “外面有人贩子会抓小孩,他们会把你抓起来,把你关在猪圈,每天都打你……” 他好不容易把洋洋救回来,不能再失去洋洋一次。 小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自己爷爷已经两次看见他的尸体。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好说话的爷爷,今天忽然变了。 他一直哭一直哭,可是无论哭多少次,爷爷就是不为所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往下过。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吴季军格外心惊胆战。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一天看见了洋洋的尸体。 这辈子的今天,吴季军把还在上班的儿子儿媳,以及有空的学生都叫了过来。 一群人严防死守,不给洋洋任何可以出去玩的机会。 儿子儿媳还有学生,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只是见他坚持,大家也就不敢再劝他了。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过去,新的一天开始降临,吴季军抱着怀里睡熟的小孙子,眼里淌出了热泪。 他终于,挽回了一场悲剧,也挽回了上辈子的错误。 洋洋没事就成。 只要洋洋没事,就算要他拿命去抵债,他也甘之如饴。 吴季军抱着五岁的孙子,脸上绽出了一个微笑。 第二天清晨,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给洋洋做了最爱吃的鸡蛋灌饼。 可是等他推开孙子的房门,想要叫对方起床时,他触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洋洋的身体,已经凉了。 吴季军如遭雷击。 他如一尊木雕僵呆在原地,整个人木愣愣的,一动不动。 “洋洋!” 为什么! 明明已经渡过那场死劫,明明一切的悲剧已经被阻止。 洋洋并没有被那个人贩子带走,并没有落到小山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洋洋还是会死? 吴季军呆呆地转过头。 在洋洋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一包已经吃完了地酒鬼花生。 吴季军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结。 洋洋对花生过敏,家里不会出现这种零食,这是他学生带来的! 他的学生,并不知道洋洋不能吃花生! 吴季军面色惨白,腿脚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时间又回溯到了洋洋去世的前一天。 这会儿,他正在打电话,让自己的学生一起过来照看洋洋。 想到第二天洋洋可能会因他们的无心之失惨死,吴季军面色一阵一阵发白。 “不……” “你们不用过来了。” 吴季军神情恍惚,忽而放下电话,用力抱住了小脸圆润孙子。 “洋洋……你放心,爷爷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谁都别想把你从爷爷身边夺走!” 洋洋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里满是茫然。 “可是爷爷……我想出去玩。”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去玩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跟自己的小伙伴见面了。 吴季军摇了摇头,“不行,外面都是坏人,他们都想害你!” “你只要出去,就一定会被人贩子抓走,洋洋,你不能出去!” 洋洋眼神失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阳台的方向,“好……好吧……” 吴季军松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他不敢再让洋洋一个人睡。 第二天清晨,看到枕边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的小孙子时,他终于喜极而泣,像个孩子一样呜咽。 洋洋被他的哭声吵醒。 “爷爷,你怎么哭了啊?” 吴季军连忙擦干眼泪,“吵醒你了是不是?是爷爷的错,继续睡一会儿吧……” 洋洋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出去玩,爷爷带我出去玩。” 吴季军摇头,“不行,外面都是坏人,他们都想害你……” 洋洋失落地收回视线,“好吧,我想吃爷爷做的鸡蛋灌饼。” “爷爷这就去给你做。” 吴季军眼含着热泪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洋洋抬起头,悄悄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蹑手蹑脚爬去了阳台。 吴季军打下一个鸡蛋,蛋清划入碗中的那一秒,他听到了洋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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