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军慌忙跑出去查看,阳台那边,挂着一只鞋。 顺着鞋子的方向往下看,底下,是摔得血肉模糊的孙子。 吴季军眼前一黑,再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生生地吐出了好几口血。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变了又变。 仍旧是熟悉的场景,五岁的孩子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我要出去玩。 吴季军回想起孙子摔得血肉模糊的场景,仍觉得浑身发冷。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淌出热泪,哽咽着点了点头,“好,爷爷带你出去玩。” “等爸爸妈妈下完早自习回来,爷爷和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 他想,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想要出去玩是他的天性。 自己要是一直阻止,也许会再一次发生阳台坠地的悲剧。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在楼下转悠,总不至于发生什么人贩子当街抢小孩的事。 等儿子儿媳下课回来后,吴季军和他们一起带着洋洋,在楼下转悠了一会儿。 上楼的时候,一家人看见了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穿着黑衣的男人。 这会子天气冷,他裹成这样,谁也没有在意。 加上这个天气大家都有些感冒,鼻子被堵住,谁也没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第二天的时候,有人敲门。 吴季军那会儿正在做饭,问了一声谁啊,却不见有人回答。 对方也不说话,就是一直敲一直敲。 吴季军心中涌起了不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洋洋已经兴高采烈地开了门。 “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别开——” 一句阻止的话未曾说完。 小孩子天真的笑声,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黑衣男人手里的尖刀,狠厉的扎在了洋洋的肚子上。 鲜血,染红了吴季军的视线。 “啊!” 吴季军身子瘫软在地上,他整个人如穷途末路的困兽,发出最后一丝痛苦的悲鸣。 原来不管重来多少次。 他最终都救不了自己的孙子。 无论时间如何回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他一次一次的挣脱出漩涡,却会有一个更新的漩涡在等待着他。 “我输了……” 吴季军双眸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眼里淌出血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疼得他,渐渐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面前是冷到人骨髓发凉的阴曹地府。 吴季军看到,小小一只的洋洋,乖乖地排着队,等待着能有重生的机会。 他干净不染纤尘的小脸上,溢出天真的笑,“我很快,就要见到爸爸妈妈了……” 恰好上一个人投完胎,很快就要轮到他。 吴季军热泪盈眶,那张满是绝望的脸上,浮现出了最后一丝期待。 对…… 投胎…… 只要洋洋能投胎,他就还能再见到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孙子。 可是就在洋洋一只脚都迈出去的时候,面色冷沉的阴差,径直将洋洋拽了回来。 “你没有投胎的机会了。” 他一句话,就给洋洋判了死刑。 也给吴季军判了死刑。 吴季军心中的城墙轰然倒塌,一瞬间碎成了废墟。 “不……” “要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不要迁怒洋洋!” 他拼命的去拦,可惜,地府里的阴差似乎都看不见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拉去了十八层地狱受刑。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没能撑得过去,似一捧不起眼的黄沙,被风吹着,烟消云散。 “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明明是他爷爷做的孽,偏偏报应到他身上。” 其中一个阴差忍不住感慨。 另一个阴差面无表情,“他可怜,那些被他爷爷分尸的女孩更可怜。” “他爷爷是因为他死了,觉得那些穿红色毛衣的姑娘都是杀死他的凶手,才将人残忍分尸。” “他间接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哪里还能再去投胎。” 先前说他可怜的阴差立刻就不说话了。 佛家讲因果,道家讲承负。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洋洋这个可怜的孩子,都会被他爷爷连累。 “可惜了,只能说他命不好,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爷爷。” 吴季军终于忍不住一声悲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我错了……” “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洋洋!” “我丧心病狂,我罪该万死,我罪有应得!” “要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不要连累洋洋……” 吴季军瞪大眼睛,绝望之下吐出了最后一口血。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 直播间所有人都看见,那一盏鬼烛,熄灭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这么快,它就灭了?】 【我还以为就那老畜生那种死不要脸皮的劲儿,至少得过个十年八年才会灭呢,结果它不到半个小时就没了,卧槽,霍老六威力这么大吗!】 【霍老六,你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霍凝没解答他们的疑问,而是顺手将已经熄灭的鬼烛扔进了空间戒指里。 她看着郑倩,心中划过一抹叹息,神情温柔又悲悯,“我送你去投胎吧。” 照片里的郑倩摇了摇头,“我……我想留在爸妈身边。” 霍凝理解她的心情,却还是要告诉她实情。 “人鬼殊途,你强留在他们身边,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他们的磁场和运势都会越来越差,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倩倩,你好好考虑。” 郑父郑母看着郑倩的照片抹着泪。 “我们不在意,这辈子我们已经活够了。” “只要能跟倩倩在一起,不管会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愿意。” 然后刚才还坚定的郑倩,此刻却摇了摇头。 “不……妈妈,我已经让你们为我难过伤心了这么久,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擦,给我看哭了,杀我别用生离死别刀!】 【我想我妈妈了,我已经快有两年没梦见她了。】 【楼上的,妈妈可能已经投胎去了,你不要难过。】 【有没有什么办法是既能让郑倩留在他们身边,又不会受人鬼殊途的影响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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