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有些沉默。 她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难过的看着安柔。 “我知道你不会开心,我一直都知道。” 安柔声音哽咽,她何尝不明白林乔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呢。 可是她不需要,也舍不得闺蜜为了自己舍弃生命。 “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林乔,你是希望我接下来,都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是吗!” 林乔摇了摇头。 她红着眼眶,看着安柔这张清丽柔和的面庞。 她抹去脸上的眼泪,对着安柔笑了笑,“阿柔,我知道项城会抹去你生命中有关于我的痕迹。” “可是没关系,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地活着,你的记忆里有没有我都不重要。” 安柔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是恨不得从她脸上望出一个窟窿。 她疯狂摇晃着安柔的肩膀,试图让这个傻子清醒。 “你凭什么认为忘记你以后我就会快乐?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想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 记忆恢复之后,林乔和项城做的事她都知道。 项城为了复活她,十分的辛苦。 可是她并不快乐。 那些蛇扔到她身上,她的皮肉一点一点溃烂时,她感受到的只有恶心和痛苦。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她是一个非人非鬼的怪物。 林乔瞧见她眼底的痛苦,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颤抖着声音安慰,“阿柔,现在不一样了,你以后不会再经历这样的事……” “你想说我不会死是吗?” 安柔眼里落下眼泪,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可是乔乔,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永生。” 她自己识人不清被人害死了,她认了。 有些人见识过死亡,就会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 林乔从前也这样。 可前提是,她如一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 “乔乔,就是因为人会老去,会消散,生命会终结,我才会格外珍惜活着的每一天,会格外珍惜身边的人。” 她不敢说就是因为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它会终结。 但她只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正常的经历生老病死。 而非不死不灭。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真的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这样没有终点的活下去,只会让我感到痛苦,乔乔,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我,你就应该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林乔身子微微颤抖,“可是……” “别可是了,大晚上的你俩有完没完?先跟我去见我家主人。” 灵蕴在这听她们难舍难分了半天,耐心几乎已经全部告罄。 林乔沉默了,和安柔一起,跟着灵蕴来到了霍凝的别墅。 霍凝看着安柔,眉头微微拧了拧,心中划过一抹叹息。 可怜的姑娘,生前被人害死,死后又成了活死人。 林乔一见到霍凝,才忍住的眼泪,又簌簌落了下来。 “霍大师,求您救救阿柔,只要能救她,多少钱都可以,求您了。” 安柔不允许她死,她此刻也不敢再提一命换一命的事,只是将希望放在了霍凝身上。 即便她也清楚,这希望是渺茫的。 霍凝摇了摇头,“没用的,我救不了她。” 但凡安柔是人或者是鬼,搭救一下对方,对她来说都是小事。 偏偏此刻的安柔,非人,亦非鬼。biqubao.com 霍凝掐指算了一下,对着林乔道:“安柔现在这个状态,谁都改变不了。” “就算你真的选择一命换一命,过不了三年,她还是会皮肉溃烂,药石无医。” “人怎么能真的混淆地府阴差的判断?不管是你还是项城,最多只能给安柔换来三年看似和正常人无异的生活。” 只有三年吗? 林乔脚步踉跄,身子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她唇齿颤抖,“那阿柔现在……” 霍凝微微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怜悯,安柔不该是这个结局的,“至多一个月,她就会浑身腐烂,神仙难救。” 林乔浑身发抖。 安柔自己倒是神情平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一个月后死去,也总好过一直不人不鬼,像个怪物一样痛苦的活着。 林乔抱着安柔的身体,哭的声嘶力竭。 风把乌云吹散,那轮血月高高悬在夜空,外头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叶的声音。 江城的冬天很少下雨。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连上苍,都忍不住对安柔生出几分怜悯。 “如果没有横生枝节,现在,你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了。” 霍凝看着安柔,只觉得可惜。 安柔目光逐渐垂了下来,她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林乔的目光逐渐变得赤红。 “霍大师,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现在……不,一个月后,一个月后阿柔能投胎转世吗?” 林乔想的简单。 只觉得从前可以,如今为什么不可以? “没办法再投胎了。” 霍凝深知真相残忍,只是不说的话似乎更残忍。 让人守着虚无缥缈的希望,何尝不是另外的折磨。 “人死后魂归地府,项城用尽手段让她死而复生,违反了地府的规则,不管她再死多少次,都没有投胎转世的资格。” 如今的安柔,是阳间不容,地府不收。 霍凝未免觉得可惜。 原本,安柔是无需经历这些的。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林乔身体瘫软在地上,安柔几次扶她,她单薄的身子还是摇摇欲坠。 安柔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她自己再也没机会往生,也不能滞留人间,她反倒语气温柔地安慰林乔。 “没关系的乔乔,各人自有个人的命数,这辈子能遇见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林乔紧紧的抓着安柔的手,就像抓住了风筝的线。 她执拗地不敢松开手。 怕一松开,安柔就会像天上的风筝一样离开她的视线,任凭她怎么抓,都只能看着风筝离她越来越远。 林乔喉咙嘶哑,拿出手机把银行卡余额的页面打开。 “霍大师,我还有五十万的存款,我的钱都在这里了,我都给你,求求你了,帮帮阿柔吧!” “她是一个好人,她不该落到这个下场的!” 她说着,甚至要给霍凝跪下。 霍凝连忙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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