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范霞就跪在地上,衣服上全是土,手一点一点将刨开那些泥巴,指甲缝里满满的都是血,生生将埋着苗苗的土刨开。 苗苗小小的一只,脸上血肉模糊,眼睛和耳朵都被弄碎了。 他们却口口声声说,她是发烧了,没找到医生。 苗苗那天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睁眼说瞎话,说她是生了病,说他们是好心,才会帮忙葬一下小孩。 眼睁睁看着他们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苗苗眼睛赤红,对着霍凝道:“姐姐,是他们先欺负我妈妈的。” 小姑娘眼里包着一包泪,抽抽噎噎地和霍凝说着自己的委屈。 “我妈妈不是坏人。” 她没说自己不是坏人。 只是说自己妈妈不是坏人。 霍凝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 “你也不是坏人。” 苗苗在变成厉鬼复仇的时候,先报复的,也不是欺负自己的人。 而是报复欺负自己妈妈的人。 不然也不会让白仁他爸钻到空子,多出了找大师镇压白苗苗的时间。 白小妮怔怔地看着苗苗,眼里满是震惊。 苗苗说的这些,跟她听到的,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村里人善良淳朴,是疯女人不识好歹。 是疯女人养出了一个天生坏种。 可是这会儿苗苗说的这些东西,完全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她们村里的人,竟然如此恶心恶毒吗! 霍凝从包里拿了一个小蛋糕给苗苗,“这个喜欢吗?” 苗苗歪了歪头,脸上溢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姐姐。” 她捧着那个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吃。 白小妮闭了闭眼。 在她的思维里,苗苗是一只特别可怕的恶鬼,将全村人弄得家破人亡。 这种鬼,是不讲道理的。 就算村里人都被她弄死了,都变成了鬼,她还是不放过大家。 一直以来,白小妮就觉得苗苗是一个特别可怕的恶鬼。 既凶狠又不讲道理。 可是这一会儿,她看见苗苗这样听话,就像一个普通小宝宝的时候,她整个人,啊不,是整个鬼都震惊了。 怎么会真的这么听话! 所以—— 所以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白小妮灵体晃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几乎是将她这么多年的三观打碎重塑。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只被全村人厌恶忌惮的恶鬼,竟然这样的乖。 竟然这样的有礼貌。 霍凝轻轻摸着苗苗的脑袋,也没说话,只是看向了白小妮。 吕瑶和姜离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范霞母女。 还是该气愤白家村这些畜生,毁了好好的一个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群恶魔!】 【苗苗才多小啊,当时就被那么一群恶魔活埋了!】 【这样恶毒的村民,不被屠杀干净,简直天理难容!】 【!!!好贱啊他们!白仁那个杀人犯,到后面,居然还当上了村长!贱人!】 【仅仅只是被屠村,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能不能让他们都灰飞烟灭啊!】 白小妮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抖着唇,对着苗苗道:“对不起……” 一直以来,她都活在巨大的谎言之中,以为村民们淳朴善良。 以为受害者是那天道不容的天生坏种,以为是受害者害了她们全村人。 其实有些东西,从记忆来看,就已经有迹可循。 村民们的谎言并不是天衣无缝。 每一个真相其实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一直偏听偏信。 一直觉得,村民们说的才是真相。 【她原来还知道自己错了?】 【还会道歉捏,会道歉已经比一些人强不少了,你问问这世上的那些乌合之众,在知道自己做错事情,知道自己误会人之后,他们会道歉吗?】 【话说回来,白小妮的奶奶不是给范霞造黄谣吗?但我看苗苗这态度,而且后续白小妮也没提到苗苗害死了她奶奶,总觉得事情还另有隐情。】 【你字多跟你混。】 霍凝看了一眼白小妮,双收抱着肩膀,“你这句道歉,是真心的吗?” 白小妮点了点头,看着苗苗,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你妈妈,不是坏人。” 真正的坏人,是他们这些村民。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张白色的纸张,随着风,从白小妮上方落下。 霍凝伸手接过,将纸张展开。 是后半部分的规则。 白家村规则(下): 7苗苗和她妈妈一起出现时,是安全的,如果她单独出现,请远离。 8:村里有宝石矿,如果帮助村民们找到宝石矿,带领村民脱贫致富,他们将会对你十分感激。 9:你是白家村的一份子!记住!你是白家村的一份子! 10:三观不重要,道德也不重要,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必要时候,可以为虎作伥。 温馨提示:部分规则存在污染,请谨慎分辨。 【啥玩意啊,这感觉第七条规则就已经是假的了。】 【原本以为霍老六刚拿到后半部分的规则,进度是有点慢的,但是当我看着岑修他们还在打扫卫生时,我默默收回了我要说的话。】 【也就只有柴岳一个人打扫,那俩明明都歇着。】 霍凝看了一眼这些规则,随手将它收进了口袋,嘴角一扯,半句话也没说。 她只是转头看向了白小妮,问:“你奶奶在哪?” 白小妮这个时候,也意识到,霍凝不是普通的人类女孩。 对方绝对是有本事的。 她不敢在霍凝面前造次,老实巴交地道:“奶奶在瓦罐坟。” 在白家村,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便失去了活着的价值,继续留在家里只会给孩子增加负担。 所以等老人快到六十岁的时候,家里都会先给对方建一个大体的瓦罐坟,等老人进去,子孙后代每天会给老人送一顿饭。 每送一顿饭,便多加一块砖。 直到坟墓被封严实。 这些,原本是为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准备的。 但是白家村的老人,基本都活不到六十岁。 所以后面就演变成了,老人一旦生病,家里人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会让老人住进瓦罐坟。 白小妮低下了头,“奶奶那个时候,好像才四十五岁。” 疯女人,不,是苗苗的妈妈,苗苗的妈妈死后没多久,奶奶就开始生病,好像心里有到坎一直过不去,显出油尽灯枯之势。 多年前身体里的旧疾也开始复发。 没过多久,就被白小妮的父母,送进了瓦罐坟。 之后白小妮的生活,就和村里所有女孩一样,只是她还来不及嫁人,就因为肺炎高烧,被家里人放弃。 也不知道,这是她运气好,还是她运气差。 在霍凝她们到来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有哪里出了差错。 更没有想过,村里一些看似正常的行为,其实处处彰显着愚昧恶毒。 当阳光照下来时,黑暗便无所遁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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