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琴的目光失焦了一瞬。 她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自己的女儿,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 她点点头路,尽管已经走不动了,却还是不忍心叫霍白薇失望。 薇薇既然说要一起走。 就算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走下去了,她也想陪薇薇尽量多走一段路。 阮琴就这么被霍白薇拉着。 一路往不知道哪里才可以安全的地方奔去。 阴风阵阵,时不时有渗人的笑声响起。 像是要穿过她的耳膜。 阮琴本来应该感到害怕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好像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她没有再看别的东西,没太在意自己是不是又会碰到一只什么让她觉得极为恐怖的恶鬼。 她只是一直在看霍白薇的脸。 霍白薇的额头上渗出了透明的汗珠。 脸上那道长长的疤,应当是让人觉得狰狞的恐怖的。 可是在这一会儿,阮琴只觉得霍白薇脸上的这道疤,竟然还透着淡淡的温柔的气息。 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丑。 这大约,比她从前见过的霍白薇的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人或许在绝境的时候,也会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 霍白薇就这么拉着阮琴,两个人中间遇到过好几只鬼想要冲过来。 有些鬼地面容霍白薇觉得陌生。 有些她却觉得熟悉。 是死在她手里的亦或者不是死在她手里的。 但今晚,他们能出现在这,总不会是没有原因。 它们要么就是死在了她手上。 要么死在了霍振廷或者阮琴手上。 霍白薇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护身符。 她什么东西都不多。 只有这个东西多。 来一只自不量力的恶鬼,她便扔一次。 “活着的时候都不是我的对手,死了也一样!” 霍白薇手里拿着护身符,朝着一只穿着白裙子的女鬼砸了过去。 凄厉的声音响起。 霍白薇没管对方是个什么光景。 也不在乎那个女鬼会不会灰飞烟灭。 这别墅里的鬼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让她觉得几乎都要喘不上气。 它们都在对她穷追不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霍白薇敏锐的察觉到它们对她穷追不舍,似乎不是为了要将她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可是现在的情况太过紧急,太过紧迫,让她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她便是稍微慢下一秒,都有可能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结局。 又哪里还能分得出心神去思考,这些鬼对她穷追不舍,究竟是为了什么。 “怎么办?薇薇,追着我们的脏东西越来越多了。” 霍白薇咬着牙,一次性丢了好几张护身符过去。 无数道凄厉的哭喊声响起,霍白薇充耳不闻,只抓着阮琴的手不断往前跑。 “不要管这么多,我们先离开这。” 既然别墅里的东西太多了,她就得赶紧先离开这个别墅。 岑修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或许她还能办到遇见岑修,只要遇见他,她们就得救了。 阮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抱着能多看女儿一眼是一眼的信念,死死咬着牙,不要命的往前跑。 终于,她们跑到了离别墅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可是偏偏,她们撞上了钟雅和小乐。 钟雅身上还穿着一条单薄的吊带裙。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 显然也是因为,方才逃命,逃得十分狼狈。 阮琴眸中一瞬间蹦出愤恨的目光。 “贱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钟雅这个贱人和小乐这个孽种都还活着? 凭什么? 钟雅平日里只会像一个狐狸精一样装柔弱。 按理来说,对方这样的人应该早就已经死在了过来的路上。 可是偏偏,钟雅居然坚守到了现在,甚至还和她狭路相逢。 似乎是因为霍振廷不在,所以钟雅也不装了。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舍得闭眼?” “阮琴,今晚的月光很暗,你最好能认清脚下的路,别一个不小心,就被恶鬼分食殆尽!” 这样恶毒的诅咒,让阮琴身体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就想要歇斯底里的骂对方。 霍白薇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和她吵架是吗?” “她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们要快点走,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她最讨厌阮琴这个样子,什么时候都惦记着争风吃醋。 只要碰上能让她争风吃醋的场景,她便是什么东西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偏偏她教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将对方的性子掰过来。 阮琴对于霍振廷的讨好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像霍振廷在外面养了再多的小三,或许弄出了不知多少个私生子私生女,她都没想过,要把霍振廷与物尽其用之后再一脚踢开。 “逃?” 一道道阴冷好笑的声音响起。 她和阮琴一起回过头,你发现背后聚集了不知道多少只穿着白衣红裙的女鬼,咧着嘴站在她们身后,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 仿佛早就挑选上了自己看中的猎物。 阮琴腿脚发软,“怎么办?薇薇,我们……我们是不是逃不出去了?” 小乐一瞬间发出了震天的哭喊声。 霍白薇的头本来就有一点疼。 再碰上小乐这撕心裂肺的吼叫,以及哭喊,一瞬间她便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不! 他们才不会面临绝境。 霍白薇咬了咬牙,猛的看向了神情呆滞的钟雅,已经只知道在那里哭,半点都不舍得逃跑的小乐。 “不是我要逼你们,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 “这世间的道理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从你们进霍家的那一天起,就应该做好准备!” 钟雅一进来霍家就是冲着想要和他争家产来的。 本来霍白薇今天就没打算要放过钟雅和小乐。 既然他们两个现在自己撞了上来自己撞到了枪口上,那就怪不得她辣手无情了。 霍白薇退后两步,而后猛地伸出手,将中雅和小乐推了出去。 钟雅和小乐立即跌进了鬼群之中。 身后凄凄沥沥的哭声响起。 霍白薇没敢回头去看后面是什么。 她也不想回头。 从重生以后她走的每一条路都没有给别人留后路,也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相较其自己那失败且荒唐的上一世。 霍白薇觉得上天也已经算是后代她至少现在的这般情况还算不错。 至少她没有死在颁奖典礼前夕。 没有亲手死在霍振廷手上。 晚的月亮很暗,几乎是暗淡无光的程度,可是霍白薇就这么抓着阮琴的手一路跑,直到跑出了别墅。 “再坚持一会儿,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就安全了。” 霍白薇自己也快没有了力气。 可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认输。 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否则,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 阮琴摇了摇头,脸色煞白,“来……来不及了薇薇。” 霍白薇眉头一皱,“妈,你不要说这种丧气话,现在还不到走到绝境的时候。” 不到走到绝境的时候吗? 阮琴眼角落下眼泪。 不。 已经到了绝境的时候了。 她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霍白薇身后,而后一咬牙,将女儿拉到了自己后面。 霍白薇脸色一僵。 这个穿着红色秀禾服的女人,她不认识。 对方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容,她看不清。 可对方身上冲天的怨气,让她感受到了死亡逼近的气息。 阮琴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能坐稳霍夫人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手上不沾血。 尤其是霍振廷,还是一个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男人。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当初自不量力,想要从她手上抢人,后来…… 后来被她安排的人弄死了。 她没过问细节。 只知道这个女人死得很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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