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琴腿脚发软,砰的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她已经,不太记得这个红裙女人的名字了。 但她记得这身红裙子,记得当时霍振廷的小三里面有一个人穿红裙子,极为好看。 她甚至还记得对方是死在自己手里的。 但她偏生就已经忘了对方究竟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 因为被她害死的人不计其数。 她早就没办法一一想起来那些人分别姓甚名谁。 也无法一一在脑海中找到属于他们的名字。 至于那些人的死因是什么,阮琴也不是每一个都记得。 可是她不能叫这些人,去伤害她的薇薇! 阮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鬼,整个身体都在打哆嗦。 “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怎么破坏我都行,放过我的薇薇。” 霍白薇在一边眼神狠狠颤了一下,“妈!” 面前的这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鬼,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管,扔出再多的符都没有用。 可是不能因为她知道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就一点都不管了。 那红衣女鬼,脸上忽然带出一个戏谑的笑。 她歪了歪脑袋,“想要我放过你女儿?” 女鬼的声音,阴森森又阴沉沉。 叫人听着无端打了个哆嗦。 “好啊。” 女鬼咯咯地笑着,在寂静的深夜里,这个笑声叫人闻之胆寒,毛骨悚然。 “但是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哦。” “你们母女两个想好要谁活下来了吗?” 她温柔的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阮琴的脑袋。 阮琴浑身发抖,打了一个冷颤。 谁知这个时候,霍白薇一咬牙,竟然连着好几个符箓砸了过来。 她一把拽起还瘫倒在地上求饶的阮琴,“别求她,快走!” 霍白薇最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她明白这世上的事不是求饶就是有用的。 这个女鬼,铁了心的想要弄死她们,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半句的求饶,就真的高抬贵手呢? 对方的那一句好啊,只不过是猫捉老鼠,只不过是用来戏弄人的话而已。 可惜,她砸下去的这些俘符箓半点作用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她又将阮琴的那个玉佩砸了过过去。 可惜,还是收效甚微。 女鬼脸上还是挂着阴森森又阴沉沉的笑。 “拿这些东西对付我?” “那你还真是天真又愚蠢到让人心疼啊~” 她咯咯的笑声落入霍白薇耳中。 霍白薇打了个冷颤。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死亡的气息无限逼近,霍白薇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手里的底牌已经用完了。 对方和她之间实力悬殊,她和对方实在是差距太大。 不是她动个手,就能在对方这里争取到一线生机,甚至为自己拖延时间的。 明明—— 明明只要坚持到岑修过来,她和阮琴都会有救。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过来的速度竟然这样的慢? 慢到每一秒都让她觉得度日如年。 女鬼歪了歪脑袋,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上颚,一股腥臭之气弥漫开来,“我要干什么?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你们母女之间只有一个能活,所以你们两个想好要谁活下去了吗?” 她咯咯地笑着,在这个时候甚至轻轻眨了眨眼睛,“我那是说话算话的,可是要是等会有别的人出来,那可就不好说了哦。” 她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竟然显地她好像还是宽宏大量的那一个。 可是明明在这一刻,霍白薇和阮琴的命运都捏在她的手里。 只要她一个不高兴,这两个人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霍白薇气的咬了咬牙。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你这么做,只会给自己背上很重的因果,如果——” 顿了顿,霍白薇想了一下措辞,又道:“如果你能够在今天晚上放我和我母亲一马,我会找人超度你,你下辈子可以投生到很好的人家中,可以去享清福,这样不好吗?” 岑修究竟有没有实力,去左右一个人被超度了之后,会是什么命运,霍白薇是不知道的。 可是这个时候霍白薇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 就算岑修没有这个能力,霍白薇这一刻,也要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来坚信岑修就是有这个能力。 女鬼咯咯咯地笑着,“好久没见到这么蠢的人了,以为用这样的方法就能够让我屈服。” “你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给你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吗?” 真是太可笑了,在娱乐圈混迹这么久的人,竟然还如此的天真。 阮琴心狠手辣,恶毒无比,没想到养出来一个女儿竟然如此天真无邪,愚蠢的令人觉得发笑。 女鬼在这一刻已然没有了任何耐心,“好,既然你们非得不识抬举,那就不能怪我了,正好今天晚上我还没有吃饭呢,就拿你们两个给我垫垫肚子吧。” 她说完就舔了舔泛着臭气的上颚,猩红的舌头在浅浅的月光下,泛着阴森森的光芒。 她张着血盆大口就朝人扑了过来。 霍白薇浑身发抖。 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人心里的恐惧被放大到极点的时候,自己真的会像电影里所演的那样,连半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没有任何力气,连逃跑的步伐都迈不动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伸了出来,将她狠狠的推远。 霍白薇回过神来,转头一看,眼前的这一幕,让她永远都无法忘记。 女鬼一口就咬下阮琴的头发,现在阮琴的头顶一根发丝都没有,只有鲜红的血,在呼呼啦啦的往外冒。 紧接着,阮琴的胳膊就被狠狠吃掉了一半。 可是阮琴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薇薇,快跑!” 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凄厉痛苦,可是神情却温柔。 “薇薇,妈妈向你道歉,妈妈不应该在你有时还没有一点反抗之力的时候。还没有能决定自己以后命运该怎么走的时候,就擅自换走了你的脸。” 以至于让她的女儿在这之后的每一天,都沉浸在,要如何获得一张好看的脸的精神折磨中。 为了维持脸上的美貌,薇薇甚至不惜做出许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比如与魔鬼做交易。 可是偷来的容貌就像她们偷来的人生,注定都不能长久。 “薇薇!” 阮琴的另外一只胳膊也已经被吃掉。 霍白薇目呲欲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跟前消失。 阮琴用最后的力气再和她说了一句话。 “薇薇,其实在妈妈眼里,你不管什么样子都很好看。” 她还想说,让霍白薇最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如果也不会再给她和霍白薇母女情深的机会,她歇斯底里后出的最后一句话,不过就是短短的一个字。 “走!” 霍白薇泪流满面。 可这个时候,她却是连为母亲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人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首先要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活下去。 其余的事情都得靠后。 倘若她分出一点心神,去为母亲哭。 只怕接下来她就要哭,同样得埋葬在今晚的自己了。 霍白薇腿脚发软,顾不得别的,她只能咬着牙把腿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方向。 她只能告诉自己,“走吧,逃出这里,等到岑修过来,一切就好了。” 霍白薇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她的小腿都在路上,被不知名的野草荆棘划伤。 前方充满无尽的黑暗,她跌倒过许多次。 可是只要站起来,看着前方的月光,她就还有力气继续跑下去。 母亲为了保护她,已经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她不能将这条命白白的浪费了。 从今往后,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活下去。 哪怕是苟延残喘。 哪怕是毫无尊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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