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难得圆满。 不是所有人放弃了尊严,放弃了一切,就真的可以苟延残喘地活着。 就真的可以心想事成。 霍白薇此刻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也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分辨了。 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不是安全的。 回头是不是真的又会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鬼冒出来,一口咬掉她的胳膊。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汽笛声。 刺目无比的车灯打在她身上。 霍白薇被那强烈的灯光照的睁不开眼。 车子缓缓在她跟前停下。 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 这是她等了许久,盼了许久,在这个晚上心心念念的岑修。 不知道为什么。 在见到岑修的这一刻,霍白薇忽然放声大哭,整个人蹲在地上,眼泪就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岑修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够了,抬起头的时候递给她一张纸巾。 霍白薇脸色惨白。 “为什么啊?” 她这么问。 每说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嘴唇都在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 “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明明—— 明明只要岑修来了,她和她母亲都会有法子得救,她们都会逃过今晚的厄运。 可是偏偏命运在这个时候不肯施舍哪怕一丁点的温柔。 她等了许久,跑了许久,久到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的时候,岑修终于来了。 可是岑修现在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岑修来了,她的母亲阮琴却死了。 阮琴为了保护她,死在了女鬼的嘴里。 被女鬼一点一点地分食。 霍白薇承认,在自己从霍凝嘴巴里知道真相的时候,她恨过也后悔过。 她恨阮琴居然这么自私,就这么白白的断送了她的前程。 她也后悔,自己为什么又要出生,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间吃这么多苦。 她甚至后悔用自己从前,引以为傲的演技,引以为傲的业务能力,却换了一张,从来就不会长久的脸。 那一时的美丽,叫她迷失了方向。 也让她早就忘了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她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没有阮琴,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是阮琴,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不会获得这样的悲剧了? 不。 她能落到这个下场,并不仅仅是阮琴造成的。 还有霍振廷! 霍白薇真恨啊。 凭什么自己的母亲死了,霍振廷那个罪魁祸首,却还好好的在看守所里呆着。 凭什么?! 自己如今会落到这个下场,其实说白了,不也有霍振廷的一份功劳吗? 不过她杀死了钟雅,杀死了那个霍振廷引以为傲的,可以接班的小乐。 到底也不算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终于等来了岑修,等来了可以活命的机会,自己的母亲却永远的消失了? 昔年阮琴因为霍白薇是个女儿,所以行事毫无顾忌。 从来不在意女儿的死活。 也不在意女儿日后会不会因为没有一张好看的脸,就失去了许多可以冒头的机会。 可是人是会变的。 人的每一个想法的转变都在一瞬之间。 而且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相处下来的。 有的人越相处,就越恨。 分明开场是很美好的,结束之时,却互相满身是伤,满目疮痍。 这大约就应了那四个字,兰因絮果。 但有些人又不一样。 阮琴在从前在身下霍白薇的时候,无数次盼望过,她生出来的,要是是个儿子就好了。 她甚至无数次的想要放弃霍白薇。 可是随着霍白薇一天一天的长大,阮琴与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建立了深厚的情感链接。 所以最开始讨厌这个女儿,甚至无数次遗憾,对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的阮琴,到后来逐渐转变了想法。 她做人做事,从最开始的一定要为自己争一个荣华富贵。 变成了到后来的一定要让霍白薇摆脱私生女的身份。 她恨过自己为什么没能生下儿子,也骂过。 可是再恨再骂又有什么用? 于是索性,阮琴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霍白薇身上,她开始努力为霍白薇争取机会。 努力的想要将霍氏集团,送到霍白薇的手里。 可惜阮琴这个人实在是不够聪明,争取了这么些年,终究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争取到。 临了了,她只有牺牲掉自己的性命,去为霍白薇换一个可以……不,应该是可能。 阮琴用自己的命去为霍白薇换了一个可能会活下来的机会。 所以霍白薇等到了岑修。 阮琴自己却什么都没了。 看着霍白薇泪流满面的样子,岑修神挺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又递了一包纸巾给对方。 “抱歉。” 他吐出两个字,竟然是在对霍白薇道歉。 “我来晚了。” 他这么吐出了这四个字。 随后抬眼看了一下天上淡淡的月光。 “你说的没有错,如果我来的再早一些,或许你母亲就不会出事了。” 然而时也命也。 这世上哪有人总是刚好就出现在对方身边的? 如果真的有人能每一次都出现的恰到好处。 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一句话了。 不会有人说人生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霍白薇怔怔的看着岑修。 说实话,他和岑修相处了这么多年,自己从来都不了解他。 从前,岑修身为承远的徒弟,寡言少语,她每日能瞧见的,基本上都是岑修的背影。 岑修不是在为承远办事,就是走在去承远办事的路上。 所以十几年来,除了有时候她和岑修私下里会做一些交易,很多时候两个人基本上都没什么话说。 从前的岑修是不会和谁道歉的。 可是现在,岑修却在淡淡的月光下,和她说了一声抱歉,和她说,他来晚了。 岑修抬起头望着天上那浅淡的月光,神情惆怅复杂,不知想起了什么。 霍白薇不了解岑修的过去,不明白对方是否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往事。 可是她现在,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 她满身疲惫,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霍白薇名下其实是有房子的。 甚至还不止一套。 她做艺人这些年其实也赚了不少的钱。 名下的资产自然不会少。 可是发生了今晚的事情之后,她哪里又还敢一个人去自己的房子里? 就算她其实有助理,有其她的工作人员可以带着一块去,她也是害怕的。 毕竟她们这些人毫无自保的能力。 在面对实力强劲的鬼怪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说来也可笑。 霍白薇从前,也是万人瞻仰,是无数人心中的月亮。 可是她现在,竟然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无处可去。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岑修这么低下头,问了霍白薇一句。 以后的打算? 霍白薇仰头看着天空。 她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到霍家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被母亲带去乡下玩。 那个时候,她看见有漫天繁星。 还见过萤火虫。 夜里她伴着乡下的蝉鸣声和蛙叫声入睡。 后来她拍过许多戏。 也有很多系取景地方是在农村,有时候回酒店不方便,就住在房车里。 或者是住在剧组租下的农村的自建房中。 但幼时的萤火虫,已经许久未曾看过了。 而拍戏时候的她,也没有去在意有没有蝉鸣声和蛙叫声。 现在突然想起这些,霍白薇只觉得啼笑皆非。 怔愣了半晌之后才想起来,岑修有问她今后,有什么样的打算。 霍白薇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晚的月光很暗,她低下头,只道:“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无处可去的。” 她如今,不过是有家不能回。 岑修看了她一眼,问道:“要不,你跟我走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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