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白薇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可笑的人。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上辈子她分明就是被霍振廷害死的。 霍振廷怕她的存在被宋晚她们知晓,从而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富贵荣华锦衣玉食。 所以在她得奖的前夕,他找人害死了她。 霍白薇能够想象得到,以霍振廷那心狠手辣的性子,自己都死了,自己的母亲阮琴,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可笑她重生以后,竟然不断给自己洗脑,不敢让自己去恨真正的始作俑者。 而是去恨同样被霍振廷埋在鼓里的宋晚。 恨从小到大都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的霍凝。 她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如果不是霍凝占了她的位置,霍凝的生活就应该是她的。 是霍凝偷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也是宋晚抢了本该属于她妈妈的位置。 她不敢恨真正害死了她的霍振廷。 却对着宋晚和霍凝伸出了自己的利刃。 霍白薇知晓,自己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她难道不知道,本质上宋晚和霍凝也是被霍振廷迫害的受害者吗? 只不过上辈子被牺牲的是她和阮琴。 这辈子就成了宋晚和霍凝。 从头到尾,霍振廷才是那个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可笑的是,她却对着既得利益者摇尾乞怜,企图从对方身上获得上辈子自己不曾拥有过的父爱。 她和霍振廷假装父慈女孝了十几年。 但这份可笑的温馨,就像是漂亮的泡沫一样易戳破,只需要轻轻一碰,便碎了。 到了如今,霍白薇也不愿意欺骗自己。 她总不能,连到死都还要自欺欺人,都还要假装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究竟是谁害的吧! 人最悲哀的就是,临到头了,都还搞不清自己的仇人究竟是谁。 岑修深深的看着霍白薇。 他看了她许久,似乎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只是自认为了解霍白薇。 他其实从不了解她吧。 “霍振廷看着对你还算不错,我以为,你不会对他生出杀心,我能问一句是因为什么吗?” 岑修的声音落在风里。 霍白薇拿着他之前给她的纸巾慢慢擦干净脸上的血污。 她没回答岑修的话,只是看着对方,道:“我从前也觉得承远大师对你不错,我也从未想过你竟然会杀了他。” “我能问问原因吗?” 如果是旁人这么问,大约是触及到了岑修的禁区。 说这话的人,只怕下一刻,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偏生这么问的人是霍白薇。 岑修倒是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一直被众人嘲讽无神且疲惫,演起戏来从来空洞,连半丝感情都不带的眼睛。 到这一刻,霍白薇那双倍受诟病的眼睛,此刻倒显得清亮无比。 谁说霍白薇的眼睛没有神采来的? 这不是感情很充沛吗? “霍白薇,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两个其实挺像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更带着一种浅浅的欣赏。 霍白薇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晚,她还用她的手杀了两个人。 上辈子,这双手干干净净,从来没沾过什么血腥。 到了这辈子,竟然她自己都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条命折在她手里了。 “我们是挺像的,一个想要弑父,而另一个,杀了差不多承担着父亲角色的师父。” “岑修,你要怎么帮我呢?” 她不清楚岑修究竟是怎么杀死承远的。 当然她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岑修看了一眼她的手。 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问:“霍白薇,你相信我吗?” 霍白薇抬起一双眸子,静静的看着岑修。 “你指的是哪方面?” 岑修唇角轻轻翘起,“我问的是,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会帮你报仇。” 霍白薇笑了。 “我信。” 她这么说。 由得着她不信吗? 她现在已经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她想不通,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被岑修利用的地方。 所以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岑修是真的会帮她报仇。 霍振廷被关在看守所,如果她没有一些超出自然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杀死霍振廷的。 与其说霍白薇是在为自己报仇。 不如说,她是在为阮琴和自己报仇。 大约人人都觉得阮琴恶毒扭曲,就算死了,也是死不足惜。 哪怕是落得被鬼分食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可是霍白薇看过阮琴年轻时候的照片。 阮琴在十七岁遇见霍振廷的时候,其实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的阮琴,衣服纯白,脸上挂着纯真的笑,眼睛里更是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不掺杂任何的算计。 自己的母亲不是一开始,就是如今恶毒扭曲的模样的。 她是一步一步,被霍振廷逼到了死胡同。 她很可恨,却也可悲可怜。 因为一直到死,她都不曾去恨真正的罪魁祸首。 就像上辈子的自己。 她不知道,如果阮琴有机会重生一回,是会像自己一样依旧将屠刀对准一样被霍振廷蒙蔽的无辜者。 还是会幡然醒悟,将矛头对准真正的罪魁祸首。 如果母亲也有机会重来的话。 霍白薇希望,母亲能比这辈子的自己稍稍聪明通透些。 不要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才终于认清现实。 岑修看出霍白薇眼里的情绪。 他只拿出一把刀塞到霍白薇手,对着她道:“你如果信我,就好好握着它,你今天晚上,就可以亲手杀死霍振廷。” 霍白薇将这把刀握紧。 “我要怎么做呢?” 她自己没有力量,肯定是不可能硬闯看守所的。 难不成岑修要帮她打造一个幻境,然后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看守所,再让他死在里面? 岑修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却还是觉得他的手段太过温和。 “霍白薇,你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你难道不知道,最杀人诛心的,不过于给了对方希望,最后又将对方的希望亲手抹杀吗?” 霍白薇一下子抬起了头。 这个道理她当然知道。 今晚的月色很浅,不仅仅是她看不清岑修的表情,其实岑修也看不清她的。 霍白薇的眼神明明灭灭,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想了些什么。 最后她将视线定格在了岑修脸上。 “那便多谢你了。” “岑修,不管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至少你今天说的这句你会帮我,我是信的。” 岑修嗯了一声。 “你之前让钟黎上过你的身,让她替你参加表演类的竞技综艺,替你争了不少好名声。” “但你当初怎么就只想到了请鬼上身帮你演戏,没想过让她们帮你忽悠霍振廷,把霍氏集团所有的股份,都送到你自己手里。” 霍白薇:“……” 也不是没想过。 而是霍氏集团底下有多少肮脏的东西,她心知肚明。 她若不继承公司,来日一些丑事被曝光就算波及到她身上,她也不是一点划清界限的办法都没有。 就像千色助学网的事情曝光之后,大多数的人都在骂霍振廷,而很少骂她一样。 她根本不是霍氏集团的继承人。 这个早就千疮百孔的公司落不到她头上。 她没有沾到半点好处,自然也不能平白无故就要按同罪论。 她不是没想到岑修说的这一点,她只是不屑。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岑修说的可以帮她忙的方式,竟然也是让一个鬼上了她的身,利用她的身份去报仇。 请鬼上身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没有犹豫多久,霍白薇就答应了。 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一个死字。 在死之前,她总得拉自己真正的敌人下地狱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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