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齐格县后,就如同汤如男当时所说,温度渐渐降低。 虽说不至于像水涧冰谷那样春天都不如。 但由于人迹罕至,基本上无路可走,所以行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困难。 好在薛尘手里有当年祖辈流传下来的地图,一边赶路一边核对地形,每天仍旧能行上四五十里的路程。 如此行了七八日,队伍在一个名为忘影湖的湖边停下。 因为此湖鲜有人至,湖水清澈如镜,乍看上去令人分不清哪一面是倒影,哪一面是现实,故而得名。 鲜有人烟,并非没有人烟。 陆天明他们来到的时候,竟然发现湖边有一木屋。 木屋中有炊烟升起,遥望过去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木屋前面摆弄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家三口正在晾晒鱼干。 听到陆天明这行人的马蹄声后。 那一家三口齐齐望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见着人了,三人脸上颇为紧张。 陆天明翻身下马,牵着马儿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我等并无恶意,切莫害怕。” 说着,陆天明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柔的微笑。 男主人看上去四十不到。 他有些紧张的搓着裤管子。 盯着陆天明满口白牙瞅了片刻,这才害怕道:“几位大哥,我家三口在此处打渔为生,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还望能放我等一条活路。” 陆天明表情僵住。 他回过头望向薛尘等人。 “我这张脸,像是坏人?” 薛尘摊手:“坏人也不会把坏字写脸上不是?人家担心也是正常的。” 陆天明讪讪回过头。 却见那大哥正盯着自己腰上的宝剑瞅。 陆天明急忙将两把剑往身后一掩,恍然道:“出门游历,带着防身用,兄台不必担心,若我等真是坏人,又怎么会停下来同你们打招呼?” 理是这么个理。 不过男主人仍然没有放下警惕之心。 他将那十来岁大的女儿拉到身后,小心翼翼道:“不知几位大哥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陆天明不假思索道。 “找谁?”男主人眼皮子跳了跳。 “寻一位故人。” “故人是楚人?” “不错。” “楚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问了这个问题后,男主人明显轻松了许多。 陆天明含笑道:“这个故人,是已故之人的意思。” 说着他指向身后的薛尘:“我这位哥哥一家子都是经商的,前些年他父亲在附近失踪,我等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这不,稀里糊涂就钻到这里来了。” 后面薛尘嘴角直抽搐。 他爹十多年前就死了,而且是病死的,骨灰上次已经带回楚国,哪里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想到来这里的目的,薛尘也只能任由陆天明发挥。 “哦?还有这等事?那情况可不乐观啊,大哥,你们能来到这里,想必已经走过不少地方,应该知道附近就我们这一家子,要想寻找失踪人口,恐怕比登天还难。” 男主人明显已经放下了警惕。 只见他又开始捣鼓手里的鱼干。 “可不是吗,但没有办法。” 陆天明叹了一口气,指着自己的瘸腿补充道:“兄台,你看见我这腿没?就我这样的瘸子,找媳妇绝对是件难事,但我这哥哥对我可好了,不仅把他亲妹妹嫁给了我,还替我找了个小妾,这样的情义,哪怕走到海枯石烂,我也得把我那大伯的遗体找出来!” 此话一出,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除了巨猿在认真听,薛尘等人皆不可思议看着陆天明的背影,眼里满是震惊。 这一路走来。 他们知道陆天明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但没想到他吹起牛皮来这么离谱。 关键是极其自然,从那从容的站姿判断,这家伙怕是脸都没有红一下。 对面那一家三口也被陆天明唬住了。 男主人一听陆天明是为了报恩。 立马放下手中的咸鱼干,指着自己家那小木屋,感叹道:“想不到这位大哥竟然如此知恩图报,刚才是我小人之心了,来来来,咱们进屋聊!” “兄台,你若再叫我大哥,那就是嫌弃我,这门,我是万万不敢进的。”陆天明别着脸道。 男主人尴尬的挠了挠头,歉意道:“小兄弟,别见外,都是我的错,进来喝杯奶酒暖暖身子,小心冻坏了。” 听闻此言,陆天明这才‘勉为其难’的招呼众人跟上。 木屋本就不大,巨猿和狼崽子不怕冷,便没有进去。 阿强由于要照顾马匹,干脆陪同巨猿在外面赏景。 乌弥国特有的奶酒上桌后。 一群人围着烤炉聊天。 葛聪和那个叫阿丽玛的女孩年龄差距不大,聊着聊着,两个小孩便到一边玩耍去了。 女主人叫琴娅话不多,一直笑吟吟的在旁边给男人们倒酒。 男主人叫傲其,乌弥语是火焰的意思。 稍微熟识后,傲其果然如火焰一般热情。 一边不停给陆天明和薛尘倒酒,一边让琴娅把家里的风干肉拿出来下酒。 他家以打渔为生,养的牛羊远不如草场那些个牧民多。 所以可见这风干肉有多么珍贵。 三两分醉意后,两边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情况。 这傲其一家,原本不是居住在这里。 因为在那齐格县招惹了县老爷巴音,这才举家搬至忘影湖边。 如今已过去了十个年头,女儿阿丽玛也是在此处出生的。 当陆天明告诉傲其那巴音已经挂了以后,后者开心得在屋里跳起了舞。 “傲其大哥,既然巴音已死,你们就可以搬回去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受苦。”陆天明提议道。 傲其停下,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无奈。 “哎,陆兄弟,我已经离开齐格县十年了,且不说能不能重新融入烟火之中,就算能,身上也没钱,当年跑路的时候,贱卖宅子的银钱早就花光咯,如今这模样,回去乞讨还差不多。” 陆天明闻言,没有做声。 如果是几两银子的困难,他还真就愿意帮。 但是傲其一家如今的状况,没有个百八十两,怕是改变不了。 更何况,人家不一定愿意放弃现在的生活。 想了想,陆天明望向旁边同葛聪玩耍的阿丽玛。biqubao.com “有机会还是回去看看,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窝在这种地方吧。” 傲其低下头,惭愧道:“有机会再说吧,现如今怎么活下去才是关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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