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语,却是让嬴渠梁脸上神情立时一愣。 沉吟了许久之后,嬴渠梁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郑声,嘴里吐出的却是一句无比低沉的回答。 “渠梁,自是为秦国而忧虑。” 听完了嬴渠梁的这一句回答,对面的郑声不仅没有任何宽慰的话语,甚至还无比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许久之后,郑声的笑声才终于消散在房间之中,而这时嬴渠梁的脸上已然是一片疑惑之色。 “渠梁的回答有何不妥,竟然引得先生如此发笑?” “在下笑的是一国公子在母国遭逢危难之际,不思奔走救国,竟然终日将自己锁在房中。” “依在下来看,有此等无能的公子,这秦国恐怕是要完啊。” 说完这一番话语之后,不去看此刻面前嬴渠梁那有些难看的脸色,郑声再次自顾自地斟满了身前的酒爵。 伴随着又是一爵美酒入腹,怡然自得的神情就这么出现在了郑声的面容之上。 “真乃佳酿……” “够了!” 还未等郑声将这句称赞说完,不远处一声怒吼仿若雷霆一般在他耳畔响了起来。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原本嬴渠梁那张充满抑郁神情的脸上,此刻已经充满了愤怒。 “先生当渠梁心中想这般吗?” 迎着郑声看向自己的视线,嬴渠梁右手指向西方,脸上神情之中充满了激动。 “那日收到来自栎阳的消息,知道我秦国大军兵败于少梁城下,渠梁心中可谓是万分焦急。” “那时候渠梁恨不得立刻飞马回国,手持长剑、率领士卒与魏军拼杀一场。” “总好过身处这临淄城中,坐视魏国大军兵临我栎阳城下,看我秦国历代先祖创立的基业就此覆灭。” “总好过在这房间之中,被先生你……” “用言语如此奚落。”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嬴渠梁心中的那份愤怒已然消散了不少,只是看着郑声的目光之中仍然存留着几分不满。 听完了嬴渠梁这一大段发泄情绪的话语,看着他脸上那有些不满的神情,郑声的双眼却是轻轻泛起了几分笑意。 刚刚那一番奚落的话语其实都是郑声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要让嬴渠梁将积蓄在心中的抑郁发泄出来。 无论是什么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并不是什么好事,抑郁长久无法发泄出来甚至还会引发疾病。 虽然郑声并不知道后世大行其道的抑郁症,但是这个道理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大声说出来也许就好了。 从几案之后站起,带着脸上的那道笑容,郑声一步步地来到了嬴渠梁的面前。 “公子勿忧,虽然此番秦国或许会遭受重创,但是却并没有公子所担心的覆灭之危。” “先生何以如此肯定?” 脸上浮现出几许疑惑神情,就听嬴渠梁继续说道:“如今魏国大军可是已然攻陷了频阳、下邽,仅仅与我秦都栎阳隔了一条沮水而已。” “不仅如此,如今为了应对齐国的攻势,魏国更是联合了楚国、韩国赵国等六国组成了联军。” “方今天下,除了正在与魏国交战的齐国之外,渠梁看不到任何诸侯可以站出来阻止魏国吞灭我秦国。” 面对着嬴渠梁心中的这份担忧,郑声直直地看向了前方,充满沉稳的话语声在房间之中响了起来。 “很简单,因为天下诸侯都不希望看到魏国吞灭秦国。” “纵观当今天下,若论国力强盛、军力强大,自然首推出自晋国、地处中原之地的魏国。” “国力之强,即使富裕如齐国、广袤如楚国,也不敢轻易触其锋芒;军力之强,魏氏武卒纵横天下、少有败绩。” “只是……”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郑声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话语,然后话锋却是突然一转。 “只是魏国的强大已经引起了包括韩、赵在内的,天下所有诸侯的忌惮。” “前有武侯之时楚国帮助赵国一同对抗魏国,后有三年之前韩赵意图将其瓜分,这些无一不是列国在试图削弱魏国。” “魏国的强大已经让天下诸侯感到了威胁,公子以为他们会坐视我秦国被魏国一战吞灭吗?” 这一句问题被抛出了之后,没有等待嬴渠梁给出回答,郑声当即自顾自地答复道:“并不会。” “若是魏国到时候真的吞灭了秦国,在下只怕这支伐齐的联军便会调转方向,立刻变成一支讨伐魏国的联军。” 郑声的这一番话语在耳畔响起之后,嬴渠梁担忧多日的内心之中,立刻便生出了几分释然。 将嬴渠梁脸上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郑声知道嬴渠梁已然逐渐从之前的状态之中走了出来。 “河西一战,魏军优势尽显,秦国败局已定。不过秦国国力虽然难免遭受重创,却并没有覆灭之危。” “而公子之前将自己终日锁在房中的行为,在下以为对公子自己、对秦国来说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先生说的是。”明白自己做错了之后,嬴渠梁当即向着前方躬身一拜,“渠梁刚刚失言,冒犯了先生,在此向先生先生赔罪了。” “公子不必如此,公子也是心系秦国、关心则乱,在下又如何会放在心上呢?” 一边说着一边将躬身而拜的嬴渠梁扶起身来,随后只见郑声忽然脸色一肃。 “公子知晓自己接下来应该要做些什么吗?” 听着郑声问出的这个问题,嬴渠梁随即陷入了一番思索之中。 沉吟了片刻之后,只听嬴渠梁轻声回答道:“先生,正如渠梁刚刚所说的那般,当今天下除了齐国之外再无他国能够助我秦国。” “如今齐国同样正在和魏国交战,此战若是齐国胜了,那么我秦国战局或许还有转机;” “此战若是魏国胜了,那么秦齐两国若是通力合作,也能够尽可能地减小损失、保存实力。” “所以渠梁以为我接下来还是要继续交好齐国。”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回答的嬴渠梁,郑声脸上却是浮现了一抹凝重之色,“交好齐国之事的确十分重要,但是在下以为公子眼下要做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话到这里郑声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几案,脸上却是浮现了一抹笑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兵家取胜的道理。” “公子都已经连日未曾好好用食,又如何有精力去做好接下来的事情呢?” 嬴渠梁听到郑声如此说,脸上顿时浮现了一抹会心的笑容,“先生所言甚是有理。” 转身向着房门方向走去,就听嬴渠梁大声说道:“来人啊,取酒食来,我要与先生好好畅饮一番。”m.biqubao.com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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