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各国诸侯的陆续抵达,原本平静的绛城重新如同百年前那样,变成了一座精彩纷呈的舞台。 只不过百年前这座舞台之上的演员是晋国的卿族,而如今则变成了来自天下各处的诸侯。 宋国、鲁国、卫国…… 这一个个处于大国夹缝之中的配角,一个個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小国,或是高谈阔论或是纵酒欢悦。 在这个三晋即将相王的关头,在这座晋国数百年的都城里,先行抵达的小国诸侯展现了一场场还算精彩的表演。 也就是在绛县城内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同时,有两位原本应该身处舞台的演员却是站在了西南数里之外那一条浍水之畔。 望着从身前缓缓流过的浍水,秦公嬴渠梁似乎能够从中看到晋国数百年之间的历史,一声慨叹在他的胸膛之中涌现。 秦晋之间,曾经相互联姻、修秦晋之好,也曾经兵戎相见、争河西之地。 没有想到两国争斗了数百年,一个已然成为了历史长河之中的一朵浪花,而另外一个则要向魏国俯首称臣。 有时候,人生的境遇往往就是这般的令人心生感慨。 正当嬴渠梁站在浍水之畔,感叹着世事无常的时候,一道年轻的身影来到了他的身后。 “渠梁,我……” “因齐,不必心怀歉意。” 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身后带着满脸歉意的齐公田因齐,嬴渠梁的脸上满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对于面前这位他身处临淄之时结识的故友,同时也是他妻弟的田因齐,嬴渠梁缓缓道出了几句宽慰。 “魏国的强大,已经不是我秦国与你齐国合力就能够击败了的,更何况你面对的还不止魏国一国。” “此番我秦国泾水之败,实在是天命至此,也怨不得旁人。” 嬴渠梁的几句宽慰并没有能够使得田因齐心中的歉意消散多少,反倒是让他脸上神情更显担忧。 他想要说些什么激昂的话语来缓和两人之间有些悲苦的气氛,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只能淡淡地问出了一句。 “秦国,真的再无东出之心了吗?” 东出! 听到田因齐话语之中的这两个字,嬴渠梁脸上神情忽然一滞。 东出函谷,这几乎是从秦穆公时起,秦国历代先君都梦寐以求并为之坚持不懈的事情。 只不过如今的秦国已经被魏国赶到陇西故地,唯一能够做的也只是默默地舔舐伤口,哪里又有余力东出呢? “终我嬴渠梁一生,恐怕再难看见这一天了。” 说出这一句充满无奈的话语,嬴渠梁的双眼缓缓闭上了。 数息之后,那双眼睛又猛然睁开,一道充满寒芒的目光直直地望向西方。 “既然东出已经无望,那么我嬴渠梁自当效仿先祖穆公,西讨戎狄而东和强魏。” “只希望有朝一日,我大秦男儿能够再次东出。” 嬴渠梁慷慨激昂的话语,似乎也感染了身后的田因齐,他的脸上同样也是一脸振奋。 “会有那么一天的。” “等到那一天,我秦国一定会与你齐国再度携手,我们东西合力、共抗三晋。” 话落,嬴渠梁猛然转过身来,将右手递到了田因齐的面前。 田因齐的右手重重地握住了嬴渠梁伸过来的右手,脸上浮现出了一缕笑容,“东西合力、共抗三晋。” 片刻之后,等到两人从这股激昂的气氛之中脱离出来,嬴渠梁又将一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这位妻弟。 “因齐,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就在临行之前,你的阿姊、我的夫人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 “是吗?”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田因齐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之色。 “嗯。” “我为代表着秦国未来的孩子取名为,驷。” “驷,嬴驷,嬴驷……” 念叨着孩子的名字,田因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这个孩子可不仅仅代表着秦国的未来,不要忘记他的身上可是流淌着齐国田氏血脉。 “嬴驷,好名字!” …… 浍水之畔,嬴渠梁与田因齐因为新生命的降临而欣喜。 通往绛城的道路之上,韩侯韩武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启禀君上,赵国的车马停在了我们的前方,并派人前来说赵侯要与您一见。” 士卒在马车之外的回报,令车厢之中的韩武心中不免生起了些许疑惑。 自己一行距离绛县不过几日路程,赵侯如何能够等不及这几天,而提前来到这里与自己相见。 “莫非……” 心中猜测暗生,韩武随即命令士卒下去转达,自己愿意与赵侯一会。 片刻之后,赵侯赵种与韩侯韩武两人在这阔野之间站在了一处。 “韩武,见过赵侯。” 韩国国力本就不如赵国,韩武又是赵种的晚辈,面对赵种只见韩武当即便是躬身一礼。 这边韩武躬身一礼,另一边的赵种当即也是连忙回礼,双方脸上都是一副友善的神情。 “韩侯,请。” “赵侯,请。” 伴随着各自一声招呼,赵种与韩武两人各自在案几之后相对而坐。 刚刚坐定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绛县的方向,赵种对着对面的韩武问道:“不知韩侯以为,此番三晋相王如何?” “自是有利于我三晋。” 似乎是并没有听出赵种话语之中的深意,韩武摆出了一副十分认同的模样。 “放眼当今天下,又有哪一国能够与我三晋争锋。” “此番三晋相王,正可以大涨我三晋威势,使天下各国更不敢欺我三晋。” 话说到这里,似乎是注意到了赵种眼中的不赞同,韩武脸上立刻露出了一脸疑惑的模样。 “如何,难道赵侯认为不对?” “当然不是。” 迎着韩武询问的目光,赵种沉声回应道:“绛城相王,确实是大涨我三晋的声望,只是……” 话说到一半,赵种突然话锋一转,“可是韩侯难道不认为绛城相王对于魏国更为有利吗?” “若是魏国一国称王,那么天下诸侯必然对于魏国更生忌惮。” “而如果是三晋相王,天下诸侯忌惮的就从魏国一国转变为三国。” “韩侯不觉得我赵国与伱韩国,是在为魏国抵挡天下诸侯吗?” “可是……” 看了对面的赵武一眼,只听韩武幽幽说道:“若是没有魏国,我三晋此番真的能够相王吗?”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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