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元康帝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听着孙貂寺的汇报。 他的朱笔不断地在奏章上圈圈点点,这是内阁最新拟定出来的官员名单,徐安一棍子打掉了数十个实权官员,他需要尽快将这些空缺补上去。 毕竟赵斯快回来了。 这老东西混在北狄的骑兵中回来,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除非直接开战。 但人家是向徐安下的战书,他和徐骁要是出手了,那人家还不得说他们以大欺小? 此时听完孙貂寺的回报,元康帝手微微一顿,道:“那青云观的老道士,是老六的人?” 道衍的底孙貂寺早就查得底掉了,笑着拱手道:“他青云观的观主,这些年一直在南边坑蒙拐骗,半个月前才来的大乾京都,被信王殿下收在手下。” 元康帝放下朱笔,笔杆子轻轻敲着桌沿:“老六,老六……赵斯在的时候,还能压制这小家伙,现在赵斯不在,他倒是敢放飞自我了。” “他是不是忘记了,除了有个权倾天下的丞相外公,他还有个傲视天下的皇帝老子?” 孙貂寺笑着不敢接话。 “闹鬼,将逐渐神化的徐安鬼化,思路倒是挺不错,就是事做得太粗糙。” 元康帝微微摇头,道:“他要是忽然发难,徐安可能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可惜的是……他之前已经暴露过了。” “已经暴露过,就很难达到预期效果,朕要是没猜错,徐安这小子已经开始反击了。” “就看明日的斗法,徐安怎么破他的手段了。” 说到这里,元康帝抬头看向孙貂寺道:“查出道衍用的是什么方法了吗?” “呃……”孙貂寺微微摇头,道:“陛下恕罪,老奴还没查出来……” 猜不出来在元康帝的意料之中,要是这么容易查出来了,那萧元喧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 他沉吟一下,道:“徐安呢?那小子怎么样了?” “最先回馈的消息是,徐小公爷去靖边侯府了。” 孙貂寺将袖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听到这话,元康帝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冰冷下来。 靖边侯的那点破事,他昨晚就知道了。 最晚靖边侯就进过宫找过御医,结果连御医都宣布他儿子没救了,他又跑出城去找了孙思道进了城。 “这个安玉乾,是越来越胆子越小了。” 元康帝冷哼一声,道:“程虎秦怀玉回到家中,都受到了自家老子的表扬,只有安建成回去挨了一顿板子。” “这狗东西的屁股,还真是摇摆不定,徐骁将他踢出自己的军中还真不是没道理。” “不过人虽然不行,但好歹是大乾勋贵,徐安这臭小子别脾气一上来,直接将他给宰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孙貂寺呵呵笑道:“徐小公爷肯定是有分寸的!” 元康帝抬手拍了拍额头,无语道:“朕怕的就是他有分寸,他一有分寸,稳出事!” 孙貂寺老腰弯了弯,笑着不敢回话。 陛下,你这是和徐安相互伤害呗。 你不断坑他,结果却也被他坑到怕了吧! “陛下,靖边侯安玉乾求见。”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禀报。 “肯定是来告状的,徐安这小子估计真收拾他了!” 元康帝看向大殿外,冷声道:“让他在外面跪着,朕忙完再见!” …… 京都,司天监。 司天监的观星台,是整个大乾京都最高的建筑。 此时,一身道袍抱着拂尘的司天监监正赵淳罡,正站在观星台上俯瞰着整个京都,略显苍老的脸上表情冷峻。 “查清楚怎么回事了?”他淡漠开口问道。 “是的师父,已经查清楚了。” 站在赵淳罡身后的,是个穿着道袍的青年。 青年正是他的弟子,李子凡。 李子凡闻言微微拱手道:“散布谣言的,正是一直活跃于南境的青云观,刚刚投靠在信王殿下的手底下。” “青云观?呵!” 赵淳罡脸色带着浓浓的轻蔑,道:“一个只会坑蒙拐骗的小派,竟然也妄想借助信王成为国派,真将我司天监没人了吗?” 李子凡道:“需要弟子敲打敲打他们吗?” 赵淳罡沉默。 只是俯瞰整个京都的双眼却变得犀利起来! “青云观,小小的青云观,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在京都挑衅我司天监的?!” 李子凡愣了一下,道:“师父的意思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吗?” 赵淳罡冷笑一声,道:“除此之外,难道还有更好的解释吗?恐怕对付徐安是假,对付我司天监才是真吧!” 李子凡眉头微皱,想了半晌他还是没明白道衍对付徐安,和对付青云观有什么关系。 他拱了拱手,道:“弟子愚钝,还请师父赐教。” “青云观和司天监,同属道门。” 赵淳罡脸色冰冷,冷声道:“不同的是,司天监在京都有着很强的声望民望,夜观星宿,推算国运,我们开口,连皇帝都不得不听。” “但如果道衍栽在徐安的手中呢?同属道门,司天监的声誉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李子凡听完,脸色陡然大变。 他抬手指了指天,道:“是他?!” 赵淳罡沉吟了一下,摇头:“不好说,可能是他,也有可能……是佛门。南朝四百八十寺……呵,这些老秃驴,估计也坐不住了。” 李子凡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既然如此,那便斩草除根吧?!” “不用,静观其变吧!” 赵淳罡抬头看天,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星辰即将发生变故,时机即将来临。” “届时,再新账老账一起算!” 李子凡一听,脸色顿时激动起来。 星辰发生变故,那他们可做文章的事情就多了去了! “师父,还需要多久?”李子凡激动问道。 “不久,用不了多久了。” 赵淳罡抚着长须,道:“最多再有一两个月,赵斯已经准备好了,他所安排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接下来,就看元康帝,会怎么取舍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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