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知道“虎麻”是被老虎给吃了,匆匆收敛了他的骸骨,将其埋藏到了山下的道路旁。 还立了个碑文。 将“虎麻”生平刻在其上。 一者提醒过路人,小心猛虎,二者也算给“虎麻”的打虎行为,做了肯定。 然而。 过了没多久。 便有人惊恐的跑到镇上,说遇到了死去的“虎麻”。 原来这人是附近的采药人,可从那山上出现老虎食人后,他就不敢去了,平日只能去其他几个小山头碰碰运气。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样在山中采药,忽听有人喊他,采药人回头一瞧,却是个魁梧猎户。 等到采药人看清楚来人相貌,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双腿打颤。 猎户自然不稀奇,可这位分明就是那死去不久的“虎麻”啊。 这“虎麻”去镇上贩卖毛皮野貨时,他还与之碰过几次面。 就在这采药人惊惧万分,“虎麻”走近了,笑着称自己在山里猎到了头野猪,自己拖不回去,便想请采药人去帮个忙。 还言道,只须将野猪带回镇上,所获的钱财二人共分。 采药人瞧着好似活人般的“虎麻”,只觉头皮发麻,背脊发寒。 他支支吾吾说自己家里老母生了恶疾,这才出来采些草药回去救命。 如今已采齐了草药,不敢耽搁,告了声罪,便要离开。 “虎麻”拉住他,好言劝说,甚至说要将这野猪送与他,自个儿分文不取。 越是这般,采药人越是惊恐,眼瞅着“虎麻”拉住他不放,采药人一咬牙,抽出腰间柴刀,骂道:“你若再不放手,老子就和你拼命!" “虎麻”似是被采药人陡然发出的气势唬住,不自觉松开了手,不敢再跟他纠缠。 采药人背上药篓,逃也似的离去。 他回了镇子,便四处宣扬此事,这下整个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 赌档、酒楼、客栈内,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有老人说,人被成了精的老虎吃了后,就会化为伥鬼。 这伥鬼啊,会将活人给诱骗到老虎跟前,等老虎看见了人,伥鬼就会将人身上的衣服解开,这般老虎吃起人来,就会毫不费力了。 嘿嘿,伥鬼被猛虎所食,死后还甘心受猛虎驱使,可以称得上是鬼当中最愚蠢的了。 这段故事讲完后。 篝火里噼啪作响,汉子与老者尽皆默然。 ………………… 解下身后长剑,横放腿上,江尘笑道:biqubao.com “倘若贫道这个“虎麻”,遇到你那位编草席的老汉,嘿嘿,那可就有意思了。” “哈哈…这…都是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如何当得了真。”汉子干笑几声,眼珠儿却是咕噜噜乱转。 “织席老汉虽死成鬼,可谁又见他害过一人,“虎麻”害人饲虎,伥鬼之流,犹胜恶鬼也。” 忽的一道沙哑的嗓音插了进来,原来是那老者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 汉子斜眼撇了老者一眼: “老先生的意思,这织席老汉还算是好鬼哩?” “比之伥鬼。”老着扭过头,面无表情道:“自然算是善鬼。” “嘿嘿,这倒奇了。” 汉子却是咧嘴一笑道: “虽然没人见过这织席老汉害人,可听说只要他出现过的地方,那些尸体尽被啃的白骨森森。” “老先生以为,这些都是豺狼山君所为?” 说罢,似笑非笑回看了过去。 老者当即勃然变色,眼神也变得阴鸷,嘶哑着嗓音道:“当下正值灾荒之年,人尚且不能温饱,何况豺狼畜牲之流。” 他指了指周遭,又说道:“这左近便常有野兽出没,莫说的死去的尸体,便是活人遇到这些个畜牲,哪个又能不被啃食了一身血肉,落个白骨森森的下场。” 那汉子嘿嘿笑了笑,有些悠然的道:“这么说来,老先生倒是胆子大的很呐,明知道左近有豺狼出没,竟还敢在此过夜,啧啧啧……。” 说完,摇头嘿笑不止。 老者沉着脸,抬手冲着江尘抱拳作揖,说道:“老朽本是要前往女儿家探亲,因误了时辰,才无奈滞留此地,若非有道长在此,老朽焉敢在此多做盘桓。” 而江尘却是颔首微笑,摆了摆手。 “哦?那可更是奇了。” 汉子伸手挖了挖鼻孔,弹出一坨鼻屎,故作惊奇道。 “老先生莫非不知,这左近的村子,先是遭了天灾,后染了瘟疫,大疫刚过,又有贼配军前来征粮,几番的天灾人祸,也没剩下几户人家哩。”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道:“近些日又流窜来了一群山匪,啧啧…,这些个杀才更是没半点人性,听说不光将镇子上的人屠了个精光,就连周遭也免不了阖村被屠,尸骨累累啊。” 他笑眯眯的撇向老者。 “老先生,你路上可要小心些,莫要碰到那些山贼咧。” 老者冷哼一声,有些生气的说道:“老朽身无分文,又是将死之人,就算遇到山匪又有何惧?” 他扬了扬眉毛,说道:“倒是你这厮,面相凶恶,提刀背弓,虽称自己是猎户,老朽看你多半就是此地的山贼!” 不料,汉子闻言却是哈哈大笑: “嘿嘿…若我真个是山贼,那倒极好哩,不必怕那官府的苛捐杂税,岂不快活?!” 他笑眯眯转头,盯着老者,意味深长道:“有时候山贼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那伪装成常人的食尸鬼呐。” 这话似有所指,不过,那老者听了反而面色平静,他歪着脑袋,侧头瞧向道士,缓缓开口:“道长,事到如今,您莫非还没看出这厮有问题么?” “嘿?” 汉子嗤笑一声,也不言语。 道士面带微笑,静静看着二人,拇指轻轻敲击着膝上横放的长剑。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可就在这一霎那。 那汉子忽然暴起。 “铮”的一声,抽出猎刀,猛地直劈向那老者头颅。 这一招出手突然,那老者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只听“噗呲”一声,花白脑袋飞出,滚落到了火堆旁。 汉子收回猎刀,抬手便欲再砍,可倏忽间一只手伸出,死死抵住了刀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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