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冲上前拆去钞关，将挡在岸边阻止灾民上岸的栅栏也统统拆掉。 百姓们望着眼前的一切，纷纷鼓掌欢呼起来。 那些因为交不起船料费而被迫在水上待了数日的小船，欢欢喜喜排队上岸。 众人沿着不甚宽阔泥泞道路，往城门方向行走。 沿途皆是成群结队衣衫褴褛的难民，一个个面色凄苦眼神暗淡满是绝望。 不少女人小孩头上插着草标，站在道路两旁。 等着有钱人来买走，希望被买走后，能有口饭吃，得以活命。 街道两旁因饥饿或伤寒而倒地不起之人不知凡几，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长欢和东方玄夜看在眼中，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这些难民都是大容国的子民啊。 如今落到如此地步，大容国岂能坐视不理？ 长欢望着衣衫褴褛，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逃难百姓，叹息道， “灾荒之年，穷人卖儿卖女，生活凄惨，十有八九活不下去。” “阿夜，当务之急，要尽快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让逃难百姓能活下去。” “我让苍鹤购买的粮食，应该很快能到，到了之后，便能解燃眉之急。” 东方玄夜面色异常沉重， “我明白……” 前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喧哗声。 一个年轻男子满头是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指着他义愤填膺，骂骂咧咧， “晦气，真是晦气，此人明知我只买女人，他却将自己妻子卖掉时，将儿子装扮成女孩一起卖给我，骗我的银子。” “我发现后来找他算账，没想到这厮钱袋子被人抢走，理亏之下竟一头撞死在此。” “晦气，真是晦气，害得爷我白白损失了几两银子。” 中年男子骂骂咧咧走远，无人关注地上男子的死活。 长欢连忙走过去，探了探年轻男子的脉搏，可惜男子已是气绝身亡。 长欢心情沉重地站起身，让亦初派人处理一下年轻男子的尸体。 众人随着熙熙攘攘的难民，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有一排侍卫，拿着武器严格把控进城之人。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挥舞着武器大声吆喝， “城内人满为患，为了避免骚乱，严格管控进城之人。” “凡是进城之人，按照人头每人必须交够二十文钱方能进城。” “不交进城费者，不让进城，未交进城费者都走远一点，不要堵在城门口。” 那些逃难百姓，好不容易逃出性命，哪里还有闲钱交进城费？ 城外凄风冷雨，他们又冷又饿，只得无助地在荒芜的城外徘徊。 周旺远走上前，厉声问道， “你们不是定州城府府兵，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处收取进城费？” “天灾人祸，百姓本就凄苦，为何还要向他们收取进城费？” “简直岂有此理，你们赶紧撤了。” 头领模样的人上下打量着他，猛然认出他的身份来，面色有些惊慌。 急忙对他拱了拱手，低声道， “原来是周知府大人，听说您去长安城，今日回来了吗？” “我乃土司王府的府兵张总管，奉命在此处收取进城费。” “周知府若有疑问，可去找土司王府沟通，还请周知府不要为难在下。” 完颜察察冲上前，一脚将张总管踹翻在地，骂道， “赶紧将收费给撤了，否则，小王要了你狗命。” “天灾人祸，土司王八不操心救灾之事，竟还到处收费？” “老子看那个土司王八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张总管扶着腰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战战兢兢看向一身戾气的完颜察察，敢怒不敢言。 周知府指着东方玄夜，沉声道， “此乃朝廷派来救灾的夜王爷，完颜小王爷，还不赶紧撤了？” “有问题请土司王来找本官，所有责任将由本官承担。” 东方玄夜冷冷看着犹犹豫豫的收费侍卫，声音冷冽如冰， “将这几个私自乱收费的人给本王宰了，头颅悬挂于城门上示众。” “周知府，从今日起，你派人管理城门，不许向难民收取任何进城费。” “是，王爷。”周知府擦了擦额头冷汗，恭声应道。 收费的喽啰们变得慌乱起来，张总管厉声道， “我们可是土司王府之人，你们胆子也太肥了。” 然而，亦初哪里理会他？ 带着几个夜卫军冲上前，将这几个乱收费的喽啰按在地上。 麻溜地当着百姓的面给宰了，滴血的头颅立刻被挂在城门上示众。 难民们看到眼前一幕，先是一愣，继而欢呼起来， “夜王来了，完颜小王爷来了，我们可以进城了，不用交费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长欢和东方玄夜随着进城的人流往城里面走。 城内和城外一样，到处都是难民.到处躺着饿晕在地不知死活的人。 到处都是头上插着草标的女人，孩子和青壮年男子，等着人来挑选买走...... 长欢和东方玄夜随着周旺远走了许久，终于到达府衙。 府衙大院内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衙役在里面无聊地打着哈欠。 衙役们看见周旺远领着几个贵人进来，急忙屁颠屁颠迎上前行礼。 周旺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衙役退了下去，对东方玄夜道， “王爷，这府衙后面便是下官的宅院，下官这就吩咐下人收拾出来给王爷居住。” 长欢望着府衙外面一群一群的难民，问周旺远， “周大人，你们有没有建立临时避难所，及施粥救灾？” “难民们淋着雨饥不裹腹衣不遮体，若不开仓施粥。” “我担心他们坚持不了几日便会饿死，若疫症传染失控，可就麻烦了。” 周旺远对长欢拱了拱手，哭丧着脸道， “下官上京前还没来得及建立临时避难所，不知土司王府有没有开仓施粥。” “不是下官不愿开仓施粥，而是这定州城粮仓，向来由南疆土司管理。” “没有土司王爷同意，下官无权开仓啊。” 长欢蹙着秀眉，一脸焦急， “阿夜，看难民的情形，似乎还没人施粥救灾啊。”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买的粮食还未送到，得想办法先救灾要紧。” 东方玄夜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欢欢，我既然来了，便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些事。” “周大人，你尽快安排人在空旷之地搭建临时避难所供百姓避难。” “本王马上去一趟土司王府，督促土司王尽快开仓施粥救济百姓。” 周旺远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搭建临时避难所。” 长欢想了想提议道， “周大人，搭建两处临时避难所吧。其中一处给病人避难，两处避难所分开以免传染。” 周旺远佩服地拱了拱手， “是，王妃，下官这就去办。” 东方玄夜摸了摸长欢的脸， “欢欢，你在这边休息。事不宜迟，我马上去土司王府。” 长欢一把拉住东方玄夜的衣袖，坚持道， “阿夜，我和你一起去。我想看看这位土司王到底何方神圣，难民都将定州城塞满，他还能如此淡定坐视不理。” 完颜察察连忙拉着小星星跑上前， “我俩一起去，万一土司王八发疯，老子一刀剁了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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