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余淮琛坐在床边,垂眸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色,思绪逐渐深陷,耳畔回响着顺叔在婴儿房说的话—— 他说,渣爹并不是在祝福声中出生的,恰恰相反,他是意外,是亲生父亲厌恶的存在,是母亲牺牲自己一切才活下来的。 他还说,“虽然少爷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我知道,老夫人也知道,少爷的心里一直在怪自己,把亲生母亲的死归咎在他自己身上。别看他现在站的高高的,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会威胁到他的风光模样,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他恨自己,更不愿意把心门打开去接纳别人。” 顺叔说着说着,眼角不禁泛酸,声音逐渐变得沙哑,“老夫人是他唯一接纳的人,可后来老夫人也走了——” “老夫人不放心少爷一个人,她太知道少爷的个性,更怕他会因为她离开而做出什么傻事,所以才急着让少爷跟余大小姐余清舒成家,为的就是希望少爷哪一天承受不住的时候,起码还有一个小家能够让他有所牵绊。”顺叔垂眸,轻轻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惜,老夫人的这个愿望终究是没能圆满。” “老夫人走了,两年期限一到,少爷便给了少夫人一纸离婚协议,两人离婚的事情闹得满城沸沸扬扬。我原本以为少爷这辈子不会再接纳任何人了,也下决心要守着少爷,这样等我老了,起码也能跟老夫人有个交代。但后来谁也没想到,少夫人怀孕了。” “少夫人被接了回来,我也能明显看得出来少爷对少夫人的态度开始有了转变,从最开始的冷漠,到后来为了让少夫人能笑一笑,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带着少夫人满城的逛。”顺叔说到这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一抹弧度,“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少爷对老夫人之外的人这样耐心,我看得出来,少爷开始接纳少夫人了。” 余淮琛抿紧唇,撑着下颌的之间不自觉的攥紧,又听顺叔的声音在耳边,“可后来少夫人的孩子没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关系一下就降到了冰点。” “顺爷爷,我听说……是战叔叔不要那个孩子了,对吗?” “怎么可能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谁乱说的!”顺叔一听,当即否认,皱起眉头,“如果可以以命换命,少爷绝对会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个孩子活下来,怎么会不要他!” 余淮琛看着顺叔激动的神情,喉咙不知为何泛起一阵艰涩。 “可,是他在手术通知书上签的字啊。” “……”顺叔怔住了,有些诧异余淮琛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但很快,他并没有细想,语气里多了三分悲痛,沉声道:“那是我和风特助第一次看到少爷掉眼泪——” “手术通知书的确是少爷亲手签的名,但当时情况危急,如果不签字,大人和孩子都会保不住……我至今记得,少爷签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顺叔侧头垂眸对上余淮琛的视线,说:“后来,护士拿着手术通知书进手术室的时候,少爷红着眼睛说——” ——“孩子保不住了,我真的抓不住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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