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如硬着头皮说出的言语倒是让徐凤年高看了这小子一眼。 虽说这小子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野心在,但仅凭他此时能顶着被责罚的压力说出为同僚敛尸的话来,徐凤年就可放他一马。 毕竟从大局出发,一个鱼龙帮和一个稳定的倒马关哪个更重要几乎不言而喻。 但死罪可免,这周自如肆意给人编排罪名之事却不能这么轻易地算了。 只不过这等小事徐凤年并不准备自己插手,他还在等着一个人出现,这种脏活累活就交给那来此巡视的果毅都尉皇甫枰吧。 周自如见徐凤年一直未曾开口说话,也不敢私自动弹,一时间这客栈内的氛围就陷入了诡谲的平静之中。 但很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轰鸣在黑夜之中响起。 这整齐的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顿时让客栈中的众人脸色微变。 身在倒马关的他们自然清楚能有这种整齐马蹄声的唯有那北凉铁骑! 是倒马关的增援来了吗? 可是看这折冲校尉大公子周自如的脸色似乎不像是自己人的样子啊? 这些让鱼龙帮帮众一头雾水的事,周自如确实十分清楚因果关系。 在这倒马关中,他父亲可远不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其中有一名名叫韩涛的垂拱校尉在倒马关中的地位仅次于他爹,而这人一直都跟他爹不怎么对付,想要将他爹拉下马自己上位。 因此今晚这事若是被这韩涛发现,那么他爹怕是要大出血一番了! 意识到这点的周大公子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头向着那客栈墙壁上的人形空洞向外望去。 只见在那倒马关的黑夜中有一连串的火光像是一条长龙般延绵而至,看起来来此地北凉铁骑不下百骑! 这让周自如的瞳孔不由得紧缩起来。 身为垂拱校尉的韩涛可没有权限调动如此多的北凉铁骑! 那么来人莫不是那刚刚才在年轻公子哥口中提到过的果毅都尉皇甫枰吗? 糟了! 若是这韩涛搭上了这果毅都尉皇甫枰的小船,那么他爹这才恐怕就不是大出血那么简单了,恐怕……恐怕连折冲校尉的官职都保不住了! 在周自如心肝颤动不已的时候,那来此的北凉铁骑已到了近前。 周自如这才发现自己想的没错,为首的中年将军身上所穿甲胄花纹明白无误地表明了他是北凉军中正四品官职的果毅都尉! 更让周自如感到绝望的是他所预想的最坏结果出现了! 这名果毅都尉身旁正有一‘熟人’,正是那跟他们周家极为不对付的垂拱校尉韩涛! 而韩涛很显然此行便是奔着周自如来的,直接骑马撞进客栈之内的韩涛看着跪在地上周自如讥笑一声道: “啧啧啧,我当是谁半夜里来围客栈呢,原来是你周大公子啊? 怎的?有胆借着折冲校尉的名头调人马围剿客栈匪寇,没胆站着死啊? 你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真是个废物!” 面对韩涛毫不留情的嘲讽,周自如面色如常,但在低头拱手时,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狠辣。 谁都不是泥捏的菩萨,自然都会有三分火气! 今日是他周自如栽了,但不代表以后他没有找回场子的机会!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事不管放在哪都也一样! 就像他不得不对手持将军虎符的徐凤年低头一般,面对着韩涛这种实权校尉,他也只能低头! “回禀韩校尉,在下接到紧急密报说有匪寇与陵州鱼龙帮勾结,而这鱼龙帮不日就将离开倒马关。 所以在下在得到折冲校尉的允许之后,便带兵赶来客栈,避免这伙歹人察觉风声从而逃脱。 只是来了之后才发现是误会一场,多亏了这位将军阻止,在下才能发现真正的匪寇其实是那提供信息之人。 但这批人都是那江湖人士,不愿束手就擒。 不能生擒的情况下为了我北凉士卒的生命着想,我这才让他们下了死手。 如若这些行为有那不妥之处,还请韩校尉明示,在下甘愿受罚。” 韩涛对周自如的这番话可谓是半个字都不信。 他哪能不知道这周自如的那点小心思? 无非是想借这鱼龙帮之事向那陵州伸出手去罢了。 毕竟倒马关再大都比不得北凉最富的陵州城。 只是周自如言语里的将军二字令韩涛有些在意。 在这里他可没见到任何像是将军之人,而这周自如所跪拜的对象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又怎么可能是将军? 可这公子哥若不是将军,这父亲为倒马关一把手的周自如又怎会亲自下跪? 此事不合常理之处很多啊。 作为能跟周显斗上这么多年的二把手韩涛,他自然明白谨慎二字怎么写。 况且这一次他才不是这里的主角,是真是假就交予他身后这位真正称得上‘大人物’的果毅都尉了。 要知道他身后这位缓缓行来的果毅都尉,可是能够亲自进到那被视作北凉圣地的清凉山王府中面见大将军徐骁并且还能从起手中得到不菲赏赐的盖世猛人! 哪个北凉士卒不以亲自觐见过大将军为荣? 更何况还得到了不菲赏赐! 这分明就是一种认可!一种堪比身上伤疤的军功烙印! 至于传言里有关这位果毅都尉过去忘恩负义的龌龊往事,他韩涛可不认可。 能被大将军青眼相加之人怎么可能是这种品德败坏之人?! 分明是那些无恶不作的青山山庄余孽造的谣罢了! 要他韩涛来说,这些只会对无辜之人下手而不敢找灭了他们青山山庄大将军报仇的蝇营狗苟之辈早就该死了! 想着这些的韩涛主动让开了道路,让这名难得来倒马关巡视的果毅都尉有了更好的视野。 那名叫做皇甫枰的果毅都尉本来想看在韩涛的面子上打压这周自如一二。 但等他骑马到了近前看见了那身着白衣、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公子哥时,心中顿时一震,哪还顾得其他。 只见他立即下马双膝跪倒,额头触地大声道: “末将皇甫枰参见世子殿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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