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龙树僧人所说,徐凤年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真的从一个外表看起来十分正经的高僧口中听到‘欢好’二字时也忍不住微微动容。 这反差,着实是让人忍不住啊。 瞧见徐凤年脸色的龙叔僧人哈哈一笑道: “殿下莫不是以为老衲是那淫僧了? 男女欢好本就天地阴阳之道。 阳气盛、阴气衰或是反过来都不有利于修行。 除非殿下是如老衲这般的方外人,如此才可将过剩的阳气锤炼至体魄之中。 而且话说回来,即使在佛门之中也有那双修之法,阴柔共济之下也可得见极乐。 只是此事稍不注意就会沉沦其中,导致心魔作祟从而走火入魔。” 徐凤年摇头笑了笑道: “此事确实美好,若不是心头压着的事太多,小子我一旦沦陷可真就起不来了。” 龙叔僧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 “确实如此,老衲年轻时在那寺庙中遇见烧香的女施主晚上也总是睡不着觉,为此也没少挨师父的打骂。 不过殿下也不必将其视作洪水猛兽,平常心视之便可。” 徐凤年点点头,随后正色道: “大师,今日凤年受益良多,也有一言回馈大师。 大师你可知能救佛法的不是北上论道而是应该继续参禅?” 龙树僧人收敛笑容,眼里再度露出了讶色。 他倒是真没想过眼前的北凉世子殿下能给他什么建议。 但是能说出参禅而不是论道的徐凤年似乎确实对佛法有着研究。 这让龙树僧人心中不禁升起了好奇心。 “请殿下指教。” 听到这里的吴起终于忍不住插了。 徐凤年说要在北凉庇护佛门,可以,毕竟此举会为北凉带来额外的助力。 因为那西域佛教昌盛远超道教,北凉亲佛说不定就可获得西域的支持。 但如今徐凤年居然还想掺和到佛道之争中去,这吴起可忍不了了。 道门势大已是如今趋势,妄图进去掺一脚只会引起天下道门不满,从而对北凉不满。 这种对北凉只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所以一旁的吴起故意提醒道: “殿下,时间不早了,若再不启程,今日怕是到不了姑塞州了。 这北莽气候多变,野外宿营未知性太高,还请尽早启程。” 听到吴起的暗示,徐凤年哪能不知其心中在想什么,他笑了笑开口道: “舅舅,放心,我有分寸。 佛道之事,我绝不掺和,我只是给大师一点建议而已。” 吴起沉默半响,然后退了一步说道: “最好如此。” 见吴起不再反对,徐凤年这才转过身来对龙树僧人开口道: “不知大师可曾听过‘见性成佛’四字?” 见性成佛? 龙树僧人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这四字他到真不曾听说过。 好在此时也不是先生考教弟子,所以徐凤年接着便解释道: “所谓见性成佛,意思便是只要心中有佛,谁都能成佛。 而在修禅的过程中并不一定要拘泥于寺庙当中,在家中、路上、马上亦或是客栈里都能修禅,在吃饭、睡觉、喝水时也能修禅。 只要诚心,人人都可成佛。” 徐凤年越说龙树僧人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震惊。 这是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佛法之路! 若是按照徐凤年所说来传播佛法,让信佛之人不用太过执着修行佛法,那天下人人都可是我佛信徒! 如此一来,佛门又岂会覆灭? 只会越来越昌盛! 见性成佛,好一个见性成佛啊! 龙树僧人越想越是高兴。 将心放在此事的传播上课远比去北莽说服那一心灭佛的道德宗更好。 从此之后,天下人人有佛心,那么何谈灭佛之事! 站起身来的龙树僧人对着面前盘膝而坐的徐凤年深深地鞠了一躬道: “殿下今日此言与我佛门有大恩惠。 老衲无以为报只有一腔热血以奉之。” 言罢龙树僧人用手指在自己手腕上一划,便在那世间防御位列前茅的体魄上划出了一道缺口。 接着龙树僧人拿出化缘的斋碗将那呈现出金黄色色泽的鲜血接入碗中。 见到这一幕,吴起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果然如他先前所猜测的一般,眼前的龙树僧人赫然已是那大金刚圆满的佛陀了! 这与常人猩红血液不同,近乎是纯金黄色的血液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蕴含精深佛法的佛陀精血更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世间珍品! 传言若是能食佛陀之肉便可延年益寿,而若能食佛陀之血则可证大金刚之身! 吴起眼神炽热地望着这一碗不多不少,恰恰好够一人所喝的佛陀精血。 但犹豫良久,吴起终是没有作任何动作。 吴家剑冢枯剑无情道与这龙树僧人的有情佛法并不兼容,这碗佛陀精血他就算是喝了也收效甚微。 也就能说出见性成佛这四字的徐凤年与这佛陀精血有缘了。 “殿下,请。” 看着面前并不腥膻反而散发着阵阵清香的佛陀精血,徐凤年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之后果断地接过这碗精血喝了下去。 这本就是他所求之物,又岂有退缩之理。 况且他阻止了龙树僧人的死亡,又提供了佛法传播之路,这碗精血若是细究起来可远远不够。 随着佛陀精血下肚,徐凤年只觉得全身猛地燥热起来。 进入了他体内的佛陀精血竟是化作了金色气雾散入了他四肢百骸之中。 紧接着一股如同万蚁噬骨般的感觉便从徐凤年全身各处传来。 强忍下用手去抓挠心思的徐凤年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化作一具枯骨。 就在徐凤年要忍不住用手将那皮肉抓破,狠狠地在骨头上揉搓之时忽听一阵袅袅梵音入耳,身上那疼痛难痒之感顿减许多。 恢复了清明的徐凤年举目望去,正是刚刚因放血而脸色略显苍白的龙树僧人再度鼓荡起所剩不多的真气助他锤炼体魄。 察觉到这一点的徐凤年立即屏息静气,将心神全放在了引导那股气雾锤炼体魄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徐凤年只觉得全身舒泰,再看自身竟是有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覆体。 这便是大金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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