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陈芝豹虽然无欲无求,不争不抢,只是顺其自然,但他心中的天下从来就没有小过。 天下局势如何,曾经被称作‘白衣兵仙’的陈芝豹自然是一清二楚。 西楚、南疆。 西楚与北凉乃是世仇。 即便自己义父最后收留了西楚太平公主又如何? 当初踏破了西楚皇宫,刺死了西楚皇帝,逼死了西楚皇后之人可都是他义父,他们北凉所为。 就算西楚太平公主有良心,理解了当初义父避免西楚皇后沦为玩物的良苦用心,会念及这么些年的北凉照顾看护,但那些西楚旧臣也会如此想吗? 他们只会恨透了这踩断了西楚国祚,灭亡了西楚精锐的北凉! 一个仅仅在血脉里流着西楚‘正统’的公主对这些旧臣真的能有什么威慑力吗? 西楚复国之后所要复仇的目标里绝对会有北凉的一席之地! 所以如今曹长卿声势浩大的复国势必对北凉造成新一轮的动荡。 至于南疆……封地南疆的燕敕王虽然看似好像是王朝七大藩王中最为低调的一个。 但对其有过了解之人都不会轻视南疆燕敕王手底下的力量。 若是天下大乱,最为名正言顺、也是最有能力匡扶赵室的便是这燕敕王的南疆兵马了。 况且在南疆还有一位不逊色于当今天下顶尖谋士元本溪、李义山的存在——纳兰右慈! 即便他陈芝豹依徐凤年所言去那蜀地做蜀王,也仅仅是能挡住南疆大军的北上勤王之路。 可北凉依旧是要受到西楚、离阳、北莽的三面压力。 毕竟北莽可不是什么开慈善粥铺的大善人,一旦北凉露出颓势,那么北莽定然会立即放弃东线选择先拿下北凉,占据西域与蜀地再对中原徐徐图之。 因此徐凤年对天下的考虑中必须要对西楚的复国、南疆的北上引起重视。 这便是陈芝豹出口提醒的初衷。 不过人无完人,未经历过春秋战事的徐凤年能在这个年纪想到这些已经足够周到了。 就在陈芝豹感慨的时候,徐凤年却是轻轻一笑表现得十分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人点破了思虑漏洞而慌张的表现。 “义兄所言极是。 所以我已与曹长卿达成了合作,西楚若是落败,那么北凉将出手保住那些愿意归顺北凉的西楚旧臣。 至于南疆,义兄应该知道此次北上我已去见了那西蜀太子苏酥。 北凉将会帮助苏酥重新夺得南诏十八部的信任,他们将会为我们阻挡南疆北上从而给予义兄在蜀地更多的准备时间。 我相信以义兄的才能,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整顿蜀地,那么南疆将不会是燕敕王的南疆,而是我北凉的南疆!” 听得徐凤年所言,陈芝豹瞬间沉默了。 他这才明白有关于西楚、南疆徐凤年不是没有安排,而是都已经安排完了。 换句话说他陈芝豹能想到的徐凤年都想到了,陈芝豹没想到的徐凤年也想到了! 而且甚至为他在蜀地站稳脚跟的时间都给留出来了。 这样的徐凤年着实是可怕。 陈芝豹不禁有些幸庆自己不是徐凤年的真对手,否则的话这小子怕是如何将自己按死在蜀地的规划都想好了吧? 短暂沉吟过后,陈芝豹终于是笑了笑。 他望着这位自己看着长大却没有多少交集的世子殿下开口道: “北凉有你徐凤年在,我陈芝豹可安心入蜀了。” “义兄谬赞了,往后的日子还该多仰仗义兄帮助才是。 这天下只会是北凉的而不是我徐家的。 希望义兄日后不吝赐教。” 见到徐凤年进退有度的模样,陈芝豹再次笑了笑然后再一扬马鞭与徐凤年背道而驰。 这画面在远处的众人看来可不像是什么相谈甚欢的模样,倒更像是决裂的场面。 而这便是陈芝豹依照徐凤年所言,做给那些潜藏在北凉军中的赵勾谍子看的。 他陈芝豹‘不服’徐凤年! 嗅到了此等良机的离阳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分裂北凉大好机会! …… 远处军中,作为曾经心许陈芝豹来做这北凉王的吴起实际上一直在眯眼看着徐凤年、陈芝豹二人的背影。 对他来说最后的局面当然是这哥俩握手言和一同掌握北凉,如此才能使北凉铁骑如臂使指、蒸蒸日上。 但是吴起也同样明白,北凉只能有一个王,天下也只能有一个皇。 陈芝豹愿意不争不抢、默默无闻地在徐骁手底下这么多年,不管他是为了尽孝道也好,还是报恩情也好,到了徐凤年这一辈,这些香火情也该消磨殆尽了。 所以吴起实际上并不看好两人能够牵手并肩而行。 果然,才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已分道扬镳。 这陈芝豹甚至都没等那大将军徐骁回来,便先行往那倒马关而去了。 这种明显的情况只代表着一点——谈崩了。 见此情景,吴起只能轻叹一声。 换做以前他一定是无脑选择站在陈芝豹背后,因为唯有陈芝豹才会是最后的胜者。 但是在北莽之行后,逐渐对徐凤年印象有了改观的吴起现在更看好这运筹帷幄的徐凤年能接管此方天下。 毕竟想要逐鹿中原靠的不仅仅只是兵法,否则的话当初徐骁就不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停下了。 天下大势,各方势力,百姓态度……太多太多的东西要考虑了。 而这些年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的陈芝豹并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才能来,倒是徐凤年的表现让吴起看到了希望。 所以即便陈芝豹走了,吴起也顶多心里惋惜一声,但也不会过多地可惜。 他相信徐凤年会做得比陈芝豹更好! 另一个方向正在密谈的徐骁和徐淮南两人自然也见到了策马而走的陈芝豹。 徐淮南看着那白衣白甲的‘兵仙’笑着调侃道: “你这义子早就成了气候,为何不放他离去?” 徐骁无奈的笑笑: “不是我不放他,在我就藩北凉之时,我就愿给他八万人马去那蜀地封王,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去。 不过说实话,现如今,我也很难看透我这个义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了。” 徐淮南笑意玩味地回道: “到了你我这种程度还能有什么令你我心动的,不过是这个天下罢了。 他也一样。” 「感谢行且无疆、狼牙、剑来、烟雨平生的打赏,谢谢你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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