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226师的临时指挥部,设置在公路边的一个小村子里,火把的火苗随风飘荡,猎猎作响。 公路上,从徐州过来的车队和步兵川流不息,好像无穷无尽。 忽然,一辆汽车离开公路,开到了小村子里,缓缓停下来。 陈天来从车厢后面停下来,对站岗的士兵叫道:“兄弟,师座在哪?” 那个哨兵认得陈天来,指了指前面道:“师座和叶副师长都在那边的房子里。” 此时,从副驾驶座跳下来一个威严的军官,正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的黄明峰。 陈天来挥了挥手道:“长官,师座和叶副师长都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黄明峰点了点头,跟着陈天来走过去。 屋子里烛光摇曳,刘长山和叶大龙看到黄明峰和陈天来,连忙迎了上来,众人寒暄了一会。 黄明峰在桌子旁坐下,接过叶大龙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干。 “两位,战斗情况如何?” 刘长山看了叶大龙一眼,意思是让他说。 叶大龙也不矫情,开门见山道:“我们对面之敌,是日军第十六师团麻生旅团,今天跟他们干了两架,互有胜负,我部伤亡一千六百多人,目前还在对峙之中。” 黄明峰点了点头道:“你们干的不错,第十六师团麻生旅团战斗力强悍,国军不少部队都吃过他们的大亏,你们在没有工事的情况下,跟他们打了个平手,实在是难能可贵。” “现在,徐州附近的几十万大军已经确定转移阵地,分别向河南,安徽方向撤退,陇海铁路和这条公路,是我们撤退的主要通道,不容有失。” “你们在陇海铁路以南地区抵御日军十六师团,新编73军在陇海铁路以北抵御日军114师团,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是。” 刘长山肃然道:“请长官放心,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陇海铁路,哪怕是战斗到一个人。” 黄明峰神情凝重,点了点头道:“你们的任务很艰巨,几十万大军安全撤离需要不少时间,你们。。。你们要面临的压力很大,你们有什么困难吗?” 叶大龙和刘长山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我们需要炮弹。” 刘长山道:“在今天的战斗中,我们消耗了一半的弹药,才顶住了日军的进攻,掩护大部队撤退至少还有几天时间,如果没有炮弹,那后果不堪设想。” 黄明峰皱眉道:“你们缴获日军的150榴弹炮,我们几十万大军都没有,哪来的炮弹给你们?不过,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倒是有一点。”biqubao.com 刘长山点了点头道:“这样也行,总比没有强。” 黄明峰道:“等一会我就传达命令,让经过的部队,把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留给你们。” 刘长山敬礼道:“谢谢长官。” 黄明峰点了点头,转过头看了叶大龙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叶副师长,十多天前,你就提议让徐州附近几十万大军撤退,到了今天,你的推测也一一应验,证明你是正确的。” “遗憾的是,最高统帅部摇摆不定,一直在寻求与日军决战,一直拖到了现在,最终错过了撤退的最佳时机,直到这两天不利的消息越来越多,才迫不得已放弃徐州。” “叶副师长,你不要有什么情绪,统帅部有统帅部的考虑,全国各地抗日热情高涨,他们也想借台儿庄战役胜利的东风,再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至于没能实现目标,情况也非常复杂。” 叶大龙皱眉道:“长官,这些我都明白,我没有什么怨言,也许现在撤退还来得及,长官,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黄明峰点了点头道:“你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办到。” 叶大龙神情肃穆,沉声道:“二十几万日军,正在向这里挺进,对我们围追堵截,企图将我们一网打尽,形势非常严峻。” “你能不能答应我,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言败,更加不能借助黄河之水,来阻断日军的追击。” “你。。。你说什么?” 黄明峰心头大震,骇然看着叶大龙,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在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是实权人物,在决定撤退之后,隐隐听到了上层有人提起过这件事,那就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挖掘黄河大堤,借助泛滥的洪水来阻止日军进攻。 这件事伤天害理,冒天下之大不韪,本来是极其机密的事情,没想到被叶大龙当面说了出来。 “叶大龙,你。。。你胡说什么啊?哪有此事?” 叶大龙察言观色,知道他们确实有这个计划,不过这件事太过伤天害理,谁也不愿意担这个骂名,黄明峰否认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动声色道:“没有最好,如果哪一天有人提出这个建议,请长官为千百万黎民苍生着想,据理力争,坚决否决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卑职在这里替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谢谢长官。” 黄明峰惊慌失措,支支吾吾道:“嗯,我。。。如果有这种事,我一定抵制,那个。。。军务在身,我就先告辞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他如坐针毡,一刻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匆匆走出去,来到院子里,忽然停下脚步,向叶大龙看过去。 叶大龙脸上带着微笑,对黄明峰敬礼,一言不发。 黄明峰怔怔的看着叶大龙,脸上若有所思,良久,缓缓回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夜色茫茫。 西南方向又来了一支庞大的部队,日军第十六师团本部,以及另一个旅团赶到,与麻生旅团汇合在一起。 日军第十六师团共两万五千多人,兵强马壮,陈兵与226师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无论从兵力对比还是实力对比看来,日军第十六师团都比226师强大的多,具有碾压之势。 但是226师今天的表现不俗,给麻生旅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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