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的李宽有些愣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给自己干哪儿来了? 那看守的人见李宽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位公子,您要是发呆就站一边去,别再这里挡路行不行?” 回过神来的李宽看了一眼看守之人,似乎带着几分不甘心。 “广州府的所有工坊做生意都是这套路?” “那是自然。”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李宽便直接扭头离开,再没有任何犹豫。 先前岭南给朝廷的奏报当中,可从未提及他们这里是这种情况。 他得尽快确认一遍才行。 …… 冯府,书房内。 冯智戴正在专心写字,那纸张下是一张极大的黄花梨桌子,桌岸上摆放的砚台笔墨,也全都是湖州极品。 而其身后,则是有七八人陪着,拿毛巾的,端水盆的,甚至还有拿着扇子在一旁扇风的。 整个书房内都凉快的很。 而管家则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对面,一言不发。 等到冯智戴将那最后一笔写完之后,管家才看着冯智戴开口道:“老爷,咱们的人都回来了。” 听到这话的冯智戴头都没有抬起来,而是一脸满意的欣赏着自己手中的字。 “晋王去制冰厂了?” “去了,不过没进去,被看守的人拦下来了。” “按照您的吩咐,那看守的人并不认识晋王,只是依照规矩拦了下来,晋王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离开了。” 冯智戴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还知道守着规矩拒绝权贵,这看守之人应该赏赐一番。” 听闻这话,那管家也是急忙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安排妥当。” 冯智戴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儿,而是目光看向管家,接着问道:“知不知道晋王问了什么?” “似乎是询问了广州府生意上的事情,在听到需要刺史府批条之后,便愣了愣就走了。” 冯智戴手上动作一滞,随后嗤笑一声。 “老爷子生前走的这步棋,终究是有了用处啊。” 听到这话,那管事却是一脸疑惑。 显然是不知道这话中的意思。 冯智戴见状,淡淡道:“老爷子生前去了一趟长安城,当时曾和晋王详谈过一次,后来又在宫中和陛下谈了谈。” “回到岭南之后,老爷子就和我说,大唐气运昌盛,先有圣人,再有晋王,大唐兴旺百年不成问题。” “但我冯家为了岭南呕心沥血,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岭南交出去,日后必定不会好过。” “但是,和朝廷作对又不是个事儿,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岭南所用国策,看似照搬户部和工部的法子,实则为了掩人耳目,老爷子还是留了一手。” “这批条售卖,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咱们岭南生意顺畅,那是因为我冯家批条痛快,所以无论是朝廷还是晋王都不曾察觉。” “如今老爷子驾鹤西去,朝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晋王自然也察觉到了问题。” “果然是聪明人啊,只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这条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上下一应官员,哪个没有牵扯其中?” “错事没有做,他李宽也不能一棍子打翻所有人吧?” “再者说,朝廷哪条律法说过,我岭南的做法有问题的?” 听到这话,管事的也瞬间恍然大悟。 “到底还是老爷高明,大人也算测无疑,那晋王这一次来,怕是要铩羽而归了。” 冯智戴笑了笑。 “晋王那边看着点,如果来找本官,无需通报,直接带进来就是。” “小人明白。” 见冯智戴挥了挥手,那管事这才退了下去。 ……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宽就第一时间将李承乾找来。 随后将批条的事儿说了一遍。 看着一脸茫然的李承乾,李宽无奈道:“大哥,你在朝中处理政务,就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李承乾沉思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冯家并没有在这件事儿上做过陈述,不仅如此,就连岭南的其他官员也没有提及过。” “如果不是你说,我现在都不知道。” 闻言,李宽嘴角抽了抽。 古代生产力的问题,导致中央实控的范围,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岭南对于大唐来说还是有些远了,许多东西不仅仅有时间上的迟滞,还有就是信息的不流通。 有些时候,地方上下沆瀣一气,想让朝廷知道的,朝廷能知道,不想让朝廷知道的,朝廷就算是用尽手段也不会知道。 这是李宽先前有过预料的。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离谱! 朝廷不仅仅不知道,甚至还能隐瞒这么久,这岭南到底是姓冯还是姓李? 见李宽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李承乾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抬头看向李承乾,李宽最终点了点头。 其实李承乾拿不定主意也正常,毕竟岭南这么多年,税是一分没少交,中间也从未出现过什么纰漏。 相反,整个岭南现在都大变模样,虽然说比不上辽东,但也不算差。 在朝臣眼中,冯家是有功无过的。 自然也察觉不到这么做的坏处是什么。 但李宽他清楚啊! 这年头哪里有什么高大的理想?人心远比日后的人还要复杂。 指望他们为了岭南抛头颅洒热血,世家的名声也不至于那么差了。 想到这里,李宽便开始解释起来。 “大哥,批条本来就没有多少坏处。” “首先便是其中一点,这批条能够精准的找到当地适合的产业,并加快扶持,让朝廷的每一文钱都不至于浪费掉。” “起码现在看岭南的样子,冯盎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办法还是很好用的。” “其次,这样做能够加强衙门对当地经济的控制,不至于出现扬州六大商会这样的存在。” “即便是有一些垄断的生意在,那也是在朝廷掌控之下的。” “冯盎还活着的时候,这样做没毛病,毕竟这人虽然有私心,但也不是一点公心都没有。” “这件事儿的问题就出现在要长久的施行下去,还是冯智戴这样的人去施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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