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来迟疑了一下,顾景琰见喜来沉默便开口道:“还有什么事?” 喜来这才缓缓看向顾景琰,面色为难的说道:“大人之前说,可以带我进京的事,还做数么?” 顾景琰看着喜来的眼睛,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问道:“怎么突然想随我进京了。” 喜来顿了顿,苦笑道:“先前只是放心不下我爹,如今再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就连住的地方也都成了一堆焦墟。江知府与江公子心善,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收留我几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好像……” 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景琰的眼眸稍稍颤动,略微哽咽着说道:“我好像没有地方可去了。大人放心,不管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给您做丫鬟,只求有片瓦遮头就好。” 顾景琰看着喜来瘦小可怜的模样,一双大眼含着泪意眼眶泛红,站在对面就像是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猫一样,等待他开口。 “收拾收拾,明早启程。”顾景琰看得出喜来似乎有所隐瞒,可他并没有拆穿,只是淡淡说完后,转身继续拿起了桌上的书。 喜来急忙跪地行礼,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这一夜,喜来辗转难眠,跟随顾景琰进京是下下之策。自己是苏家遗骨的事情还没完全消化,常柏留下的信件里,除了记录喜来的身世之外,还有对苏家之事的分析。 原本喜来想要诈一诈顾景琰,看能不能知晓苏家被灭门的缘由,可这件事太大了,顾景琰又是个多疑的,根本问不出半点门道来。 这让喜来不由得将苏家灭门的事与顾家联系在一起。若是顾景琰离开,那即便自己查证到什么,想要追究下去根本不可能,还会惹来杀生之祸。 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顾景琰,暗地里继续追查。 喜来将信件藏在了自己身上,用手轻轻按压,脑海中闪过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画像。常柏写道,夫人是穿着下人服的,也就是说她试图要逃走,可惜还是被杀。 喜来心力憔悴,从刚开始的震惊到愤怒,此刻满目悲怆。原本她也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可就在和顾景琰对视的瞬间,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跟着他! 于是那番只求片瓦遮头的话,便附着着复杂的情绪说了出来。她不是想要替苏家报仇,而是想要查个明白,到底什么事能让那些人连一个孕妇都不肯放过! 天将将拂晓,阿影一行便套好了马车,喜来紧随左右,主动帮顾景琰将马车内打理干净。阿影看着喜来忙乎,虽然心有存疑,却也不敢开口多问。 他知道,顾景琰做事自有道理。 不多时,顾景琰身着一袭黑色锦衣,头束玉冠身姿挺括的在江知府等人的拥簇下,走了出来。 江兴见到喜来,并不诧异。反而冲一旁的喜来招了招手。 喜来连忙上前对江兴同知府行了跪拜大礼,一脸真挚道:“这些日子多谢知府大人和江公子的照拂,喜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兴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喜来,一旁的顾景琰眉毛一挑看向二人。 江兴连忙说道:“这是做什么,我拿你当自己的妹妹看待何来麻烦之说。” 喜来感激的看向江兴,却见江兴身旁的管家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个精美的钱袋和一个精致的盒子。 喜来疑惑的看向管家,江知府连忙笑道:“喜来丫头,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再回来。这是本官给你准备的一些盘缠,还有一套首饰,兴儿说的对,以后你就是我江家的义女。这套首饰,只当是认你做义女的礼物,收下吧。” 喜来一愣,这江知府虽然待自己还算是客气,可绝大多时候都是看在顾景琰的面子上。突然这般热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认自己做义女,怕是来者不善。 见喜来犹豫,一旁的顾景琰却一脸平静道:“赶紧收下吧,赶路要紧。” 江兴看着喜来,点头笑了笑道:“喜来姑娘,后会有期啊。” 喜来一愣,急忙点头回应。还没反应过来,江知府却大喜,连忙一拍大腿让人将托盘递给了喜来。喜来无奈,还想拒绝,就已经被人推搡着到了马车前。 待马车渐行渐远,喜来从车窗探出头去,江知府一行人仍旧站在原地。 “大人……这……”喜来无奈的拎着沉甸甸的钱袋,打开首饰盒看向了顾景琰。 顾景琰却淡然一笑道:“既然给你,你拿着便是。” 喜来苦笑道:“这哪里是给我的,不过是借我之名给大人看罢了。” “无妨,你若是不拿,恐怕江知府这个老狐狸觉都要睡不安稳了。罢了,留下便是。”顾景琰安慰道。 喜来点了点头将东西收进包袱后,小心坐在了靠边的位置与顾景琰拉开了距离。眼睛一直看向窗外,一脸的不舍。 顾景琰知道她还在想念常柏,便开口安慰道:“日后若是有机会,还会回来的。” 喜来并没有直面顾景琰,而是看着窗外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小声说道:“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半晌后,喜来这才回过头询问道:“大人,我们多久能到京城?” 顾景琰顿了顿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去清城县与人汇合,这次原本是要办另一件事,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想必他要等急了。” “是夫人么?”喜来随口问道。 顾景琰听闻眉毛一挑看向喜来道:“朋友。” 喜来点了点头,并不关心顾景琰到底要去见谁。顾景琰间喜来默不作声,半晌之后,气氛陷入了尴尬之中。 顾景琰却冷不丁开口道:“本官尚未娶亲……” “嗯?”喜来愣了一下,看向顾景琰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顾景琰回头迎上喜来的眸子,想听她要怎么说。 却见喜来顿了顿,随后说道:“哦我的意思是,大人这个年纪,看起来不像是没娶亲的。” “常喜来……你的意思是本官老了?”顾景琰咬了咬牙,看向喜来的眼神略微带着点杀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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