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敢当可不管边上有没有人,依旧刨根问底: “少扯了!就算是青春期叛逆,一个人的本质总是不可能改变的。他可不是对自己父亲大吼大叫的孩子,肯定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快说,我大侄子到底怎么了?” 安南知道,对方可能是看他们两个外人在场,才不方便和牛敢当细说,于是识趣的站起身: “两位老哥先聊着,我们去厨房帮小轩忙一忙。” 宋国强立马起身阻止:“不用不用,快坐下!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们干活?” 随后解释道:“唉,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只是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牛敢当一边拽着顾之屿他们重新坐下,一边着急的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宋国强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从这孩子的爷爷奶奶走了以后,他就没有以前开朗了……” 牛敢当点点头。这他知道。 当初老爷子和老太太因为丧女之痛,身子骨每况愈下,没多久也都撒手人寰了。 浩轩当时正在上学,本来成绩很好的,接连失去疼爱他的姑姑和爷爷奶奶,情绪难以调节,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牛敢当皱着眉:“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国强继续道:“他从那时候开始,性格就阴郁了不少,还变得很没有安全感。我和他妈工作都忙,就把孩子姥姥接来陪着他。” “有我岳母陪着,小轩的心情变好了不少,心态也积极了。但是老人家年纪大,身子骨不太利索,有一天出门锻炼的时候摔了一下,磕到了脑袋……” “你弟妹和小轩一起把她送到了医院,恰巧那个时候天灾来了……” “市里乱成一团,失踪的、死亡的不计其数。市长热线被打爆,暴雨一直不停,救灾工作越来越难以开展……” “我身上责任重大,实在分身乏术,因此虽然接到了家里的消息,但却一直没有回去。” 说到这,宋国强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老人家没坚持两天就没了。临死前一直惦记着我,但我却没有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后来通讯、网络全部崩溃,‘末日说’甚嚣尘上,官方内部也乱做一团,我们跟上头失去了联系,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我努力想要保存住市里和省里的官方力量,以期来日。当然了,这是很难的一件事……”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我确认了小轩他们母子俩已经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了,完全没有精力再去管家里的事情。” “我妻子因为岳母的过世和天灾的动荡,整日惴惴不安、以泪洗面,这些我都没有顾得上……当然了,也没有注意到她身体的变化。” 牛敢当察觉到了重点:“弟妹的身体怎么了?!” 宋国强刚想继续说话,突然从里面的房间传出了一道女声: “国强?” 宋国强立马站了起来:“她醒了,我去看看。” 说着,就起身往那房间走。 牛敢当也心急的跟着起身,不过刚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弟妹刚刚在睡觉,也不知道这时候衣服有没有穿戴整齐,他一个大男人,跟过去不太方便。 只能远远的喊了一声:“弟妹,是我,老牛,我回来了!” 不一会儿,宋国强就推着妻子出来了。 没错,推着。 牛敢当看着一头白发的小舅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弟妹,又想到在厨房里做饭的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他的家人怎么都如此落魄凄惨? 女人张了张嘴,只费力的吐出几个字:“姐夫,回来?” 牛敢当猛点头:“嗯!我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说话怎么……” 女人的表情有些僵,努力笑了一下:“生病。你,还好?” 牛敢当急得不行:“我挺好的,就是你们……” 女人看他着急,似乎是也有点急了:“我,没事,你、你们……” 她说着说着,似乎是没了力气,怎么都发不出音节了,急得腿部开始微微发抖抽筋。 宋国强看她这个样子,赶忙蹲下来安抚: “你先别急。姐夫已经回来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随后建议道:“人也见到了,招呼也打了,你先回去继续休息,平复一下情绪。这里还有两个客人,等一下我们聊完事情,咱们再一起吃饭。” 女人这次发出了声音:“好。” 宋国强推着女人回房。 牛敢当坐立难安,急得抓耳挠腮:“真是急死我了!这到底咋了……” 一旁的安南开口:“像是渐冻症。” 牛敢当愣了一下:“渐冻症?” 安南解释:“霍金的那个病。” 宋国强很快安顿好妻子,从房间里重新走了出来:“她说的没错,是渐冻症。” “这病一开始的症状只是双腿发软、手握不住东西。她怕打扰我工作,一直没有告诉我。后来已经发展到几乎走不了路了,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说到这,他佝偻着背,仿佛又苍老了几分:“对这个家来说,我一直是缺席的状态。家人需要的时候,我永远不在。” “小轩说,如果那时他姥姥没的时候,我能陪在他妈妈身边,做她的精神依靠,或许她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两兄弟唏嘘感叹了一番,牛敢当还落了泪。 而一旁的安南看到他家里的情况,似乎明白宋国强为什么会被孔圣辉挟制了。 她措了一下辞,开口问:“据我所知,要想延缓病情的发展,必须要长期使用药物控制吧?” 这种病是五大绝症之一,发展到最后就是全身瘫痪、丧失语言功能,最后呼吸肌也麻痹了,窒息而死。 宋国强点头:“对,需要用药。” 他顿了顿:“且只有那一种。” 安南了然。 他的家庭、他妻子的药,就是他的软肋。 她空间里什么药都有,药店收的、医院收的、药厂收的,还有顾之屿仓库里的…… 不过看他和孔圣辉之间的那种微妙的状态,或许她都不用亲自出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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