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令是特地在上海滩最好的衣铺给小姐定做的旗袍,光是上面的珍珠就价格不菲。” 候在一边的林副官笑着说道,他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完全忽略了刚才陆灼才刚说自己只是随手买的。 但陆灼的神色依旧如常,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感觉,端着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愣骨分明的手很是好看。 “喜欢吗?” “喜欢,谢谢小叔叔!” 云妩的声音很软,那琉璃般的眼眸笑盈盈的看向了陆灼,唇角上扬带着娇美的笑容。 陆灼那冷淡的眸子里总算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仿若冰山消融一般。 云妩摸了摸陆灼送她的那件旗袍,心里不由得涌现一阵暖意。 她就知道小叔叔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刚才还想骗她说是随手买的。 小叔叔从前也有时常出门过,不过以前每次离开北城外出办事就几天或者十几天,每次回来也都会给她带礼物。 这一次因为北方一带动荡得厉害,小叔叔辗转南下又北上,这一去便是一年。 在这个世上,唯一对她好的家人就是小叔叔了。 站在一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吴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云妩手里的旗袍。 天菩萨哟,这衣服一看就知道贵得很,看来这陆司令还真是舍得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花钱。 吴妈心里泛着嘀咕,但面上还是带着讨好般的笑容,她连忙上前几步。 “小姐,这个让我帮你拿回房间里放起来吧。” “好。” 云妩点了点头,随即吴妈就将装着旗袍的盒子给拿了下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还用那粗糙的手摸了摸,想着她那身材瘦削的女儿,这旗袍好像能穿…… 管家和林副官也都下去了,这餐厅处就剩下了陆灼和云妩两个人。 “听管家说你现在在读女校?” “嗯,我还认识了宋芸呢,就是小叔叔今天见到的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云妩放下了手里的瓷勺子说道,之前都是小叔叔亲自教她读书写字的。 小叔叔离开北城之后她就去读了女校,在女校里还认识了不少朋友。 陆灼淡淡的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了她手边的那一大碗牛奶羹,里头加了红豆等配料,还剩下了小半碗。 “不喝了?” “刚才吃太多饭了,喝不下了。” 云妩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说道,随即便见陆灼沉默着将她那碗没喝完的牛奶羹拿了过去。 他像是习惯了的样子,直接拿着瓷碗上她用过的瓷勺毫不嫌弃的舀起来一勺送进了嘴里。 “小叔叔,那是我用过的……” 云妩连忙说道,但那人还是低着头一勺一勺不紧不慢的喝着剩下的牛奶羹。biqubao.com 陆灼随意的将瓷勺放了回去,拿起方巾擦了擦唇角的奶渍。 “你以前爱挑食,吃不完的饭都是我解决的……” 云妩那白嫩的脸颊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羞红。 一年没有和小叔叔相处了,她都差点忘了,以前她是真挑食,但小叔叔都会耐着性子把她吃了几口的糕点或者饭菜都给吃光。 她眨了眨琉璃般的眼眸,心里想着小叔叔胃口真好,难怪长得那样高大。 而陆灼则是将最后一勺牛奶羹给吃进了嘴里,只不过动作稍微缓慢了些,直到将瓷勺上所有的甜腻都卷食干净。 嗯……好甜,和以前一样甜。 * 夜幕降临,北城的夜色无边,街道边的路灯亮起,路人行色匆匆,歌舞厅、牌坊等地方灯火通明人流涌动。 陆灼在书房处理完总务局的一些事情之后这才按着记忆走向了卧室。 司令府的布局并没有变化,穿过长廊之后陆灼打开了卧室的房门,里头陈设似乎没什么变化,干干净净,每天应当都是有人打扫过的。 只是…… 他以为一开门便能闻到满屋子少女身上自带的奶香味却并未闻到。 陆灼的眉头微皱,大踏步走了进去,靴子在木质地板上踩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沉默着打开了一边的衣柜,发现里面的半边挂着他的衣服,而另一半空空荡荡。 之前这里还挂着云妩的衣服,现在没有了,而且窗边的梳妆台也被搬走了。 “小叔叔!” 这时候门口处忽的响起了云妩那细软的声音,陆灼不动声色的将衣柜关好。 随即便见那娇软的小姑娘手里端着茶盏走了进来,她将那茶盏仔细的摆放在了茶几上。 “你的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身后忽的传来了陆灼那低沉的声音,云妩起身转头看去,那白净的一张小脸上泛着些粉色。 “小叔叔,我现在已经搬到隔壁房间住了……” “为什么?” 陆灼的声音低沉,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但面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神色,好像只是随便开口问一问。 “小叔叔,以前是我不懂事,非要跟小叔叔一起睡……” 云妩那白嫩的脸颊红扑扑的,想起来小时候看刚被陆灼捡回去收养,因此特别的黏着他。 还缠着陆灼非要跟他睡同一间房,自己一个人睡会害怕,陆灼虽然冷淡淡的,但是还是让人把她的衣物都搬了进来。 “现在我都长大了,不能再跟小叔叔住同一间房了……” 云妩红着一张脸规矩的站在原地说着,那乌黑的秀发乖巧的披在肩头,漂亮的五官和姣好的身材也在昭示着她已经是大人了。 以前她基本上待在家里鲜少出门,小叔叔会教她写字,她也没有其他同龄的朋友。 人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上了女校便也知道了一些,便不好意思再像从前那样和小叔叔睡在一间房里了。 “一个人睡不害怕吗?” 陆灼的语气冷冽,他转过身熟稔的从后头的酒柜里头挑选了两瓶红酒。 “刚开始挺害怕的,但是……我都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都要小叔叔陪着。” 听着云妩那软软糯糯的声音,陆灼面上默不作声,但那握着红酒的手却是微微捏紧。 是啊,她长大了。 现在敢搬到别的房间去睡,以后是不是就敢离开他的身边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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