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阿娘你别哭啊,呜呜呜,阿娘,爹爹他是不是真的……” “乖,小丫乖,娘不哭,不哭了。你爹他肯定没事的,肯定……” 县衙二堂之外,晚娘努力忍住哭声,最后却还是抱着三个孩子低下身去,眼泪控制不住的掉。 她与大壮年少夫妻,一个不被父母看重,时常打骂轻贱,只为了给弟弟寻个好亲事,将她这个姐姐卖个好价钱。 另一个则父母早亡,全靠自己双手过活,少时日日都在积攒家业,生怕又似从前般刨草根找树皮…… 他们能有几个钱呢? 他们连手里的债都是前两年才还清的,这日子眼看才好了两三年。 如今大壮生死未卜,族人无情相逼,若非还有三个孩子要她抚养,她恨不得现在就撞死在这县衙门前,以证明她的清白。 “瞧她那副样子,也不知可怜给谁看,前些日子背叛咱们大壮的时候……” “住嘴!吴,吴麻子,你放,放……” 吴麻子:“?” 他放啥啊放? 谁啊? 喊他住嘴倒是大点儿声啊,他差点儿都没听见来着。 不止是被点名的吴麻子有些懵,晚娘一家与吴氏一族的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众人正抬手四顾,就听堂内又有一道熟悉的女声道: “都说了让你别急别急,你当你肚子上没口子,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洪亮是吧?猫叫似的,不像给你夫人讨公道,倒像是给坏人壮胆子。” 这声儿谁啊? 他们听着怎么这么熟呢? 众人正想着,就见门边等着的宋以春与李次辅蹭的站起身来,抬眼往堂内看去。 “柳姑娘,他这是……” 眼见着杨捕头与另一名衙役抬着一个奇怪却结实的担架,担架上躺着大睁着眼睛,面色早已不似方才青黑的吴大壮,他问话的声儿都在抖。 不止是他,李次辅也同样眼眶一热,就差当场给某位姑奶奶跪下了。 吴大壮活了,活了啊! 随着凤曦一行人往外走,不止李次辅二人,连外面的晚娘与吴氏一族的人也都看清楚了。 “当家的!” “爹爹!” “大壮!” …… 眼见晚娘与三个孩子要往吴大壮跟前冲,凤曦当时便淡声道: “冲,冲过来就趴他身上,然后一阵猛摇,反正伤口再度感染撕裂受罪的也是他,没命的也是他哦~” 晚娘:“!” 一把将三个孩子圈住,晚娘又喜又歉意道: “谢姑娘,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们不过来,我们就在这儿看。大宝、二宝、小丫,快,快给恩人磕头!” 眼见三个孩子齐刷刷趴下,奶声奶气的要给凤曦磕头,祁霄当即担忧的瞧了凤曦一眼。 小凤凰抽风这事儿没个定数,平日乱杀惯了,他也怕她忽然开口让三个孩子下不来台。 好在凤曦只是淡淡看了三个萝卜头一眼,便受了这三个响头。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晚娘一家现在唯一能感激她的方式,她不受他们的心反而不安。 见三个孩子起身,站在晚娘身边眼巴巴的望着担架上的吴大壮,一副马上就又要哭了的样子,凤曦终是上前一人给了他们一颗糖。 “收了糖就不准哭了,吵到姑娘我就不治你们爹了。” 仨孩子:“!” 眼见凤曦一副坏女人做派,晚娘却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儿,并让三个孩子接下那漂亮得出奇的糖果,向凤曦道谢。 直到此时众人才再次将目光转向吴大壮,意识到刚才的话乃是虚弱的吴大壮所说。 果不其然,刚刚又被凤曦给训了的吴大壮一见大家看过来,顿时以为自己又可以开口了。 结果嘴巴才刚张开,就被偏过头的凤曦瞪了一眼。 吴大壮:“……” 说好让他出来骂人的,他一族的人不都在这儿了么? 咋的还不给骂呢? 在吴大壮壮汉委屈的同时,祁霄也已跟一旁的宋以春与李次辅耳语过,两人当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吴大壮已没了性命之忧,那本县便带着他到外头断案,将你们吴氏一族控告之事做个了结吧。” 宋以春大手一挥,带着县衙众人就要往外走。 可吴氏一族的众人一听这话,一个个脸上却写满了惊慌。 他们之前那般闹腾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吴大壮死后的家业,是看着晚娘势单力薄孩子又小好欺负啊! 可现在吴大壮活了,他们之前那些理由也极可能站不住脚了。 这平日里大家都是要到县里来采买的,若是在县里与十里八村的人面前丢了这个人,以后他们吴家村的人还抬不抬头,做不做人了? 因此吴麻子几个当即看向老里正,示意他快想想法子,这人别丢到外面儿去了啊! 老里正也明白,当时便躬身对宋以春道: “宋大人,如今大壮已醒,眼看是没了性命之忧,咱们之前的提议自然就不做数了。这毕竟是他与晚娘的家事,等他好了他们夫妻自会处理不是……” 他这话虽没直说,意思却已经很清楚了。 而且这老姜总是要辣些的,这不,他当即又对担架上的吴大壮道: “大壮啊,都说这家丑不可外扬,这村里的事儿大家也合该在村里解决。你一向是最向着族里的,这次便看在你吴叔我的份儿上,算了罢。” 他既是里正又是族老,在村里说话向来是最管用的。 有了他开口,一旁的吴麻子等人也有了底气,纷纷好声好气的附和着,说这事儿他们私下解决便可,大壮不会说什么的。 就好似吴大壮不向着村里族里,都是对不起他们似的。 可偏偏这个时代还真就是有人报官才审案,只要不是命案,人家双方愿意私下解决你官府也不能说什么。 除非你这县官飞扬跋扈,你不顾当事人的意愿你就要管! 但这无利不起早的贪官尚且不做这种事,何况是以民为本的清官呢? 因此宋以春当时便皱着眉看向了吴大壮,明显是在询问他的意愿。 此刻的吴大壮正目光炯炯的看着里正等人,久久没有说话。 正在里正等人与宋以春都觉得他想息事宁人,置晚娘所受委屈不顾时,凤曦终于似想起什么道: “问你话呢,我让你留着骂人的力气,没让你当个哑巴啊。” 吴大壮:“?” 你刚刚也没说这两样有区别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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