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德想过很多次与德里克见面的场景。 根据他的印象,可能是跃马扬鞭的北地骑士。 也可能是端坐的威严贵族形象。 甚至在现场拷打奴隶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看到的德里克,竟然是穿着一身便装,坐在一辆巨大的敞篷马车上。 马车上的一些设施被拆除了,可以看到遗留的一些痕迹。 四周被立起来盾牌墙,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一堆堆的羊皮纸就堆在地上。 凶名赫赫的德里克子爵,一边看着文书,一边跟他说话。 “总督阁下,请稍等一会,等我处理了这几件文书。” 偌大的领地,手下又缺乏足够的刀笔吏,德里克自然非常繁忙。 想象之中每天吃喝玩乐的日子,其实非常少。 一天不处理事务,没事。 两天不处理,也没事。 可五六天不处理,肯定要出乱子。 一个月不处理,说不定暴动已经在酝酿了。 罗纳德就这么惊讶的看着德里克飞快的翻阅文书,然后批示着什么。 好一会,对方才伸了一个懒腰,视线才转移到罗纳德身上,有些惊讶的发现后者还在站着。 “总督阁下,怎么还站着,请坐。” 罗纳德尴尬的坐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如此勤政。 倒是德里克非常真诚的上前拉住他的手,热情的说:“总督阁下来的正好,我这领地上的事情太多,还要兼顾占领区的事务,太累了。 您来了之后,圣彼得这边的政务就尽快移交给你。 对了,听说要新组建圣彼得军团,军团长阁下在哪?圣十字人疯狂的骚扰,我最近急得头发都掉了不少。” 罗纳德僵硬的笑着,想要甩开对方用力的手。 这位德里克子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 什么叫圣彼得行省的政务移交,什么期盼圣彼得军团长到来? 前者的意思,就是你别来插手圣弥勒行省的政务,这一点就是给你的好处。 可圣彼得行省能跟圣弥勒行省比吗? 国王陛下碍于之前的承诺,无法派遣圣弥勒行省总督,这圣彼得行省总督的意思,就是换个名头拿回权力罢了。 这也是北地骑士太彪悍,本以为守住圣弥勒行省就不错了,哪知道还占了更多的土地,连国王陛下都要反悔了。 后者更是巨坑,占领的圣彼得行省地盘,正好挡在圣弥勒行省和圣十字王国之间。 圣十字王国那边的压力,全都在圣彼得行省身上。 要是德里克往后一缩,安心的关起门搞建设,接手的圣彼得军团长就坐蜡了。 守住了,那是应该的,否则要你这个军团长做什么? 而且守住了,肯定损失惨重,别说牵制北地骑士了,不求救就是奇迹了。 守不住,那就是你废物,国王更不好意思指手画脚了。 国王的意思,就是假借圣彼得行省的名义,插手圣弥勒行省的事务。 可上不得台面的事,北地骑士不认,就永远上不得台面。 本以为国王的名头能够让北地骑士让步,可现在…… 罗纳德笑容非常僵硬,实在是太疼了。 而且……面对德里克他也不想再争论了。 眼瞅着得不到的,何必自取其辱。 他甩甩手,掏出册封文书。 “子爵,我这一趟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鉴于您的功绩,国王陛下决定册封您为奥古斯塔伯爵,并且赐予新的土地,以及一些空白的册封文书。” 这些都是应有的东西,若是国王不给,北地骑士才不会善罢甘休。 空白的文书,给的是人情,也是默许给予圣十字王国那边的酬劳。 显然,路易斯国王对贵族的德行非常了解。 让罗纳德来宣布这件事,也是为了增加几分香火情。 按理来说,德里克应该单膝跪下表示感谢。 可后者直接接过册封文书,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国王陛下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国王希望北地局势稳定之后,您和新贵族们前往王都完成册封仪式。” 也就是战争连续不断,否则早就该面见国王了。 罗纳德偷偷的看着德里克的表情,发现后者一脸严肃,不见一点敷衍。 “我尽快,等北地安全了,我一定去面见伟大的国王陛下。 我们家族,可一直是王室的忠诚拥护者,世代忠良,我德里克,绝对忠诚于陛下。” 有那么一瞬间,罗纳德觉得,这位德里克子爵……不,应该叫奥古斯塔伯爵,真的是王国忠臣。 抵御外敌,开疆扩土,哪一件不是忠臣干的事? 不过他的理智告诉他,德里克伯爵绝对不简单。 从忠臣是不是先不说,反正肯定是权臣。 眼前温和又年轻的德里克,总是无法跟印象里嚣张跋扈、残忍狠辣的形象对不上号。 两人交谈着,罗纳德试图了解更多北地的情况,顺便获得奥古斯塔伯爵的支持。 不过德里克滑不溜手,看似热情,可什么承诺都没有。 一直到维鲁特悄悄走上车,低声提醒:“子爵,该到您锻炼的时间了,而且午饭时间也快到了。” 德里克马上起身,朝着罗纳德道:“总督阁下,跟我一起下车? 见笑了,北地骑士不比王都贵族,武艺是我们保命的家伙,再忙都不能耽误了。” “我正好也想见识一下伯爵的风采。”罗纳德从善如流。 当然,他也想看看北地骑士真正的水平。 下了车,他才发现两人说话的时候,骑士团已经临时扎营了。 关键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可连地面都平整了一块,这就有点夸张了。 德里克非常自然的戴上了护具,对着带他来的那位骑士勾了勾手指。 “维鲁特,来跟我比划两下。” 维鲁特一张脸马上胯下来了,他是喜欢训练没错,可不代表喜欢受虐。 不过北地骑士,不准说不行。 “伯爵,下次能不能换个人?” 维鲁特哭丧着脸套好了护具,他倒是很快跟着改了称呼。 “当然不行,你小子实力还差点,需要我替你特训。” 德里克说完,朝着罗纳德总督方向道:“正好让罗纳德总督指点你一下。” 罗纳德瞳孔一缩,隐藏在宽大衣服里的肌肉绷紧了。 德里克神秘一笑,有的东西可以隐藏,有的隐藏不了。 长期握剑的手,跟普通人的可不一样。 一个自律的骑士,是强大的基础。 维鲁特之前在车下说的话,德里克也听到了。 这位罗纳德总督要是真的出手,说不定真有机会拔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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