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府大门口。 大门打开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缝,孙氏堵在嘴巴的抹布给其中一个婆子拿开,然后被两个婆子毫不客气的推了出去,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疼得直皱眉,吃痛地“嘶”了一声。 两个婆子见状,想了想,还是没上前扶,伯爷可是说了,不必对孙氏客气,若是不配合就动粗,她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不然,若是没能完成任务,受罚的可就是她们。 即使世子爷和二姑娘找她们麻烦,她们也可以把问题推给伯爷,她们也是听伯爷的命令行事而已。 孙氏从地上站起来,指着两个婆子,哭得红肿的双眼瞪着她们,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们……” 其中一个婆子道:“孙姑娘,这都是伯爷的吩咐,我们也是听命行事罢了,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大可去找伯爷说去。” 孙姑娘? 孙氏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竟一时恍惚,脑海中闪过十几年前的画面,那时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孙家女,父亲还在世,孙家尚可,没有像现在这般落魄。 她因容貌俏丽,当年也有好些青年喜欢,其中就包括父亲给她物色的中了榜眼的青年,那是个长相普通的寒门学子,带着读书人该有的书卷气,眉宇间也透着一股清正之气,瞧着日后会是个清正廉明的官员,实际上还真如此。 当时那青年被父亲邀请到孙家做客,看到她时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时已红了脸,连忙向她作揖赔礼,结结巴巴道:“孙姑娘,在下、在下唐突了。” 多好的一个青年啊。 只是她当时瞧不上这样的人,现在再回忆起那人,越发觉得自己错得离谱,如果嫁给那个人,她肯定会过得幸福的,但是回不去了。 那婆子见她没说话,也不知她发什么愣,但自个儿也不感兴趣,便道:“孙姑娘,我们就送到这儿了,你走吧。” 说罢,那婆子就让门房关上门。 在关门的那一刻,门还没完全关好,另一位婆子便道:“我呸!她都多大岁数了?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你还叫她孙姑娘呢,依我看,叫她孙大娘还差不多。” 那婆子笑道:“那是二姑娘和世子爷的母亲,总得给几分薄面的。” 另一位婆子呵呵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孙氏站在门口,怔怔的望着朱漆大门关上,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眼神游离的看着前方的路,片刻后迈步走下台阶。 孙氏刚下台阶还没走几步,天空中就下起雨来,如织的雨挥洒而下,不一会儿她浑身就湿透了。 晚秋的雨有点凄冷,单薄的粗布衣衫又已湿透,孙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如今她只想快点回家,做回她的孙家姑娘。 许是回家的意志力顽强,孙氏这虚弱的身子竟然坚持走回了孙家大门前。 只是当她咬牙坚持回到孙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到亥时了,这时的秋雨早已停了,只有萧瑟的秋风徐徐吹来,她冷得浑身发颤,脸色苍白如纸。 孙氏抱着自己,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然后去敲门。 不一会儿,门房出来看门,看到落魄至此的孙氏,一时间竟认不出她来,只以为是哪个落魄的难民,没好气道:“你谁啊?讨饭吃的就赶紧滚,这儿不是讨饭吃的地方!” 孙氏听到这话,登时就恼了,怒斥道:“放肆!睁大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看,我是孙家的姑奶奶,快让我进去。” 门房愣了下,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似乎真的是孙家的姑奶奶,登时吓一跳,但老爷吩咐过若是姑奶奶回来,先别让她进来,要去通禀老爷和夫人,便赔笑道:“天黑了,小人又眼神不好,竟没认出姑奶奶来,着实是小人的错,先给姑奶奶赔不是,小人这就是通禀老爷和夫人,姑奶奶且稍等。” 话音落下,门房就迅速把门关上,前去通禀。 孙氏看着紧闭的大门,懵了一下,心里暗骂门房没眼力见,姑奶奶回家都没有迎进去,竟然把她晾在外面吹冷风。 没过多久,孙智勇与杨氏出来,看到孙氏的时候都愣住了,明明上午看到她的时候,虽然精神状态不好,但好歹穿着体面的,现在怎么搞得像难民似的? 孙氏看到哥哥嫂嫂,再一次忍不住落泪:“大哥,大嫂。” 孙智勇皱着眉,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还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孙氏情绪绷不住了,哽咽着将孟家如何对待自己的事跟哥哥嫂嫂说,希望能得到哥哥嫂嫂的安抚。 可是,现实总是跟自己所希望的结果背道而驰。 孙智勇和杨氏听了此事,登时脸色一变,夫妻俩对视一眼,而后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作恶多端被休弃回家的妹妹,他们疯了才会让这妹妹进家门,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断绝关系,杜绝流言蜚语的抨击。 是以,孙智勇当即就踹了孙氏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上,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开始破口大骂:“你这毒妇!你做了如此恶毒的事,还有脸回来?我们孙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们孙家的姑娘,我们孙家也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姑娘!” 杨氏也气恼道:“我们孙家的姑娘各个温柔良善,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异类?有你这样的姑母,家里的姑娘名声都要受损,你说你怎能如此恶毒?尽做些丧尽天良的事。” 孙氏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向来跟她关系好的哥哥嫂嫂会这样对她,连家门都不让她进,还要跟她断绝关系。 杨氏见她这样,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从荷包里掏出十几个铜板和一两碎银塞到她手里,颇为绝情道:“你也别怪大哥大嫂狠心,拿着找个地方住吧,从今往后,我们就别再来往了,我们也不再是你的大哥大嫂,此后就是陌生人了。” 夫妻俩也不想再跟她废话,免得邻居看笑话,直接转身进去,吩咐门房把门关好。 随着大门关上,孙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830/73305407.html